秋天的故事

2006-09-27 01:01

 

一阵阵凉飕飕的风送来了一张张冷冰冰的名片——一个极不寻常的季节到来了,八月份还十分苗条的姑娘现在看来多少有点儿臃肿。天更高更远,水更清更亮,但它浇灌的土地却枯黄了。

 

一幢灰红色的从未粉刷过的破楼房从一片枯枝败叶中耸起,背靠着灰白色的天空,在尽情地享受着焦化厂施舍的富含各种营养物质的浓烟,使人很难弄清它究竟是哪家帝王的圣殿。就在这破楼房的那间房子,有近百个年轻人。每隔四十五分钟,他们便零零散散地走出来,站在楼道里呆呆地望一望远处。十分钟后,便又十分自觉地走进去。他们少言寡语,举止万分庄重,有的目光呆滞,更多的则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小孩正在等待大人的责备。您也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大西北第三监狱——尽管大院子的门也是铁制的,还有手提警棍的大盖帽在巡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高考补习速成班!

 

也许,这些小伙子都曾有过辉煌的战绩。然而,最具有代表性,最激动人心的一幕却让他们给演砸了。于是,不论是三好学生,还是优秀干部,都不得不低下自己智慧得高傲的头颅,被这幢破楼有条件、有选择地收容,和它一起再来享受这种比较特殊的气味。如果你盯住其中任何一个的双目,他定会突然间挺起胸脯:“时运未到君莫笑,困龙终有上天时。”然而,冠冕堂皇的豪壮文字却丝毫掩饰不了其心中的懊恼和沮丧,因为这毕竟已是深秋了。

 

尽管在这群不意的才子中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在看似麻木的神情中隐藏着一颗令人瞠目结舌的雄心或野心,但就目前的状况,对这令人心醉的金秋佳节,也未免有无限的感慨。一枝笔捅破五味宝瓶,几本书苦煞风流少年;大有生不逢时之感。想昔日,心在辽海;看今朝,船沉阴沟。该结局不能不说是天大的遗憾。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吟出“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的绝代名句。

 

可以肯定,在这些才子中,许多人并不是水平太次而这样延长木窗生活。但也难怪,谁叫他们不在北风来临之前就搬进温室呢?天书观得几将透,圣经苦熬人消瘦,精疲力竭额头皱,为登黄榜战不休。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必胜的信心和并不充沛的精力使他们毫不在乎三百六十五又十九分之五次日升日落给他们新增补的年轮。或许,没有人在进行比他们更伟大的事业——“万般皆下品”呀!耿耿于怀于明年,倒也让这秋意浓烈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一个金色的丰收季节。在黑板板上或红纸纸上能找到自己姓名的人自然是无比的惬意。那怕是在市工校的通知书里,也可能会发现该举人的墨宝:大地在我脚下,通知在我手中,谁人战绩高过孤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尽管他们也曾有过懊恼万分的秋天。但是他们毕竟已成了出土文物,其价值肯定不小于半坡人的尿盆或生铁佛的夜壶。不过,他们当中更多的人也在垂胸顿足、痛不堪言,深怪自己没有充分发挥,如若不然,剑桥、牛津不在话下,哈佛、耶鲁不成问题,何至于此?破师大气死我也!大有炮击蚊子的感慨——尽管少有人扔掉师大上牛津。

 

今年的秋天,有这样的故事,这样大喜悦和感慨,明年也定会有的,就如同今年和去年一样。灰红色的破楼房还会收容一些失意的才子,焦化厂的烟尘和灰粉还会熏出一些破师大和市工校,年年如此,直到永远。

 

秋天是广阔的,那天又高又远;秋天是纯净的,那水又清又亮。土地的枯黄是因为它成熟的缘故,秋天的故事永远没有尽头。199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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