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马车夫——回乡偶书    文/楼兰女人

很小的时候曾住在乡下，那时候乡下很难看到汽车。童年的记忆里，所谓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牛车之类了。赶马车和牛车的人我们通称为车老板，当然赶马车的车老板没有“马气”，却比较“牛气”。因为一个村子里顶多一辆马车而已，马车自然属于“高档车”了。

鹰把是我们村子里的马车“司机”。至于鹰把这个名字当然是绰号了，这位马车夫究竟叫什么，以及这个绰号的原始意义，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我只是还清楚地记得他赶着马车在村子里摇头晃脑的牛B劲儿。

我居住的村子东南北三面环海，在南海和我们家之间有一条季节河。一般到了秋季收割庄稼的时候，那条河就已经干涸了。干涸的河套就是秋季里通向收割田间的乡间小路，恰巧那条河套的宽度正好可以通过一辆马车。那天鹰把正赶着空马车咋咋呼呼的行驶在那条干涸的河套上。

河套的两边都是玉米地。玉米已经收割完了，地里只剩下根头（秸秆用镰刀收割后，剩下的和土里的根相连的那部分我们那儿的方言就叫根头）。一个淘气的小女孩和一群脏兮兮的傻小子正努力的在根头里寻找“甜杆”。看客大约还没弄明白，很多年前的乡下，糖是很金贵的物品，每到收割的季节，孩子们最开心了，因为那时可以在众多的玉米杆中找到属于“甜品”的食物，有些玉米杆真的很甜，虽比不上甘蔗，却也润润的甜丝丝的入肺，用现在时髦的语言那就叫“爽”。

不过那日那个小女孩运气不太好，连着踹断几个根头都没有嗦噜到甜味，一气之下便甩出了手里的那截玉米杆。真是无巧不成书，这飞出的玉米杆，正好砸在了那个颇有些耀武扬威的赶着马车飞奔在河套上的鹰把的身上。随即便引来了一场如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可怜的孩子们早吓得四散而去，小女孩却面颊绯红，羞愧的趴在玉米地里，觉得自己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直到马车和咒骂声渐行渐远，那个小女孩才满面泪痕的无精打采的往家里挪步。其实那个捅了马蜂窝的小女孩就是我。至今我也是清晰的记得，在回家的路上，我恍恍惚惚的想起了自己前一个晚上做过了不太吉祥的梦，梦见自己捡了一大筐的鸡蛋。那个时候乡下有一种说法，梦见鸡蛋，肯定会有尴尬事。也是从那以后，我如果梦见鸡蛋，一般第二天我就会尽量不出门。好了，此话已经扯远了，还是继续侃我们的马车夫吧。

现在想来，当年的车老板一般年龄都很大，鹰把在我当时的印象中也相当的老气。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还不到三十岁。虽然他驾着马车，可是他家里很穷，没有父亲，所以当时一直没讨到老婆。用我现在的思维分析，他当时浮躁心情和坏脾气可能也是生活压力造成的吧。

八年后，我离开家来到城市。家乡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的车老板们都没了用武之地了。鹰把这个名字也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每次回乡，我都惊异于家乡的变化，家乡是越来越美了，如今已经成了国家级度假旅游区。在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遗憾，其实我多想走在曾经走过的小路上，寻寻童年的梦，可那些曾经的小路早已成了记忆中的标点符号了。

那天，我们正开车沿着金石滩海滨浴场兜风，迎面一辆装饰的很漂亮的马车正在向游人兜揽生意，鹰把——是他，虽然他已经很老了，但他那张曾经愤怒的咒骂过我的脸，在瞬间就和眼前的这张老脸重叠在一起了。其实我已经情不自禁的喊出声了，女儿和老公很奇怪的问我什么“应巴”？我笑了，我说你们看那个马车夫，他就叫“鹰把”。随即我就给他们讲了我童年的那段和鹰把有着密切关系的“鲜为人知”的“遭遇”。女儿和老公一点都没同情我，相反两个人都笑翻了。真是怪怪的，有什么好笑啊，我敢打赌，一定是我具备戏剧家的天分，可能是叙述的比较幽默，所以他们才会笑吧，但愿他们两个不是幸灾乐祸就好。

突然我来了灵感，叫老公停车，随即我拿出手机站在路边给那个没有招揽到生意的鹰把和他的马车拍了照片。旁边开饭店的小帅哥看到我对着马车拍照，也帮我吆喝，马车，停下，让那个姐姐拍个照片。我说不用了，谢了那个男孩子又回到车上，女儿问我，妈妈鹰把还能认识你吗？我肯定地说，他不会记得我了，因为他骂过太多的人了，当然记不清。哈哈哈……我这是玩笑话，其实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家了，村子里很多人都不记得我的。

我在车窗里目送着鹰把赶着马车呱答呱答漫无目的的前行着，他的目光里有着平静和悠闲，早年的不可一世的傲慢神态已经荡然无存。想他如今也应该是儿孙满堂了（其实很容易就可以打听到他这些年的状况，只是觉得没有太多的意义，还是留点悬念给自己吧）。他很年轻的时候就赶着马车，曾经马车已经消失了。那些年，鹰把靠什么谋生呢？

只如今，已是岁暮之年的鹰把却又可以重操旧业，我相信在我们那个富裕的有着城市里工人一样待遇（由劳保也有医疗保险）的村子里，鹰把应该不是缺那几个钱花，鹰把要寻找的应该就是曾经的马车夫的感觉，就像我总想找回童年里的一些记忆一样吧！！

美丽的家乡 行进中的马车 和家乡的马车夫（楼兰手机随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