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时,我妈妈有一个同事叫盛姨,家住省歌舞团里,适逢该歌舞团两派打得热火朝天,盛姨一家不堪其祸,想要远避这个是非窝。我妈妈知道后,就盛情邀请他们来我们家住。他们住了大概半年多的时间,武斗的风头过去后就搬回去了。但从此盛姨一家比亲人更胜亲人地和我们来往几十年,两家成为了莫逆之交。时间流逝,但两家的感情却越来越好,盛姨一家的感激之情也丝毫未减。这一段外邦人之间的持久情谊,使我对教会的事情产生许多的思索。 我们教会曾经为好几个人用福音戒毒,他们在毒海里只剩下半条命,也试过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得到解救,在绝望中被神寻见,得以重新成为一个人;戒毒过程中教会付出的爱真是一言难尽:要服伺他们虚弱的身体和日常生活;还要有更长更艰难的生命栽培等等。这期间他们一年半时间在团队里吃住,可想而知,教会要付上多大的代价、辛劳和心血。但是后来怎么样呢?他们对主和教会都只是平淡之交,每个人都是如是。 前面的例子里,我们家只是为盛姨提供了住处,其它一切仍需要他们自理,另外他们也只住了半年多的时间;而戒毒的人来后,我们不但提供了优越的环境,还服侍了一年有半,使他们捡回了生命,这些都是无法用价值来衡量和偿还的。但为什么他们却无动于衷,并毫无感激之情呢?这真令人费解。 我想,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朋友、一个亲戚为他做的,那怕只做了教会所做的几分之一,他也会觉得欠了别人很大的人情,也会感恩戴德地去感谢他们,并一生一世都不忘记。但为什么对教会却那么无情无义呢? 在这个崇尚“酷”(即冷酷)的社会里,想得到别人一点善意、恩惠着实不易,所以外邦人一旦得到一点,就格外满足、格外感恩了。有一次,我外出服事,在旅途中遇到一个很苦闷、有自杀倾向的人,就同他聊了起来,我把《圣经》中的真理化作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经典野史同他谈起来,他被我谈话时的喜乐、真诚和有力的事实所感染,也高兴起来。临别我送他一部小册子,他很感动地说:“你真好,我感到很开心……”他千谢万谢地道别,诚挚的感谢流露于言表。 当时我想这很平常呀,在教会里我不知道这样作过多少次,为什么却很少听到诚恳的感谢呢?我们探访别人,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感谢,甚至探访得越多,听到的埋怨也越多。为什么同一件事在外邦和教会里结果会有这么大的反差?为什么在教会里听不到这样诚挚的感谢?有一个姊妹,我们服事她家族几家人五年时间,她不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反而都是埋怨。 有人在患难之时,可怜巴巴地求救于教会,但难关一过。就把教会和神忘到爪哇国去了;有一些人,你曾为他作过数不尽的善事,想不到他翻起脸来,比谁都“臭”;有一些人软弱的时候,领袖挽扶他起来,使他重新与主亲近,但当领袖软弱的时候,他却落井下石;……这些都是很“属灵”的人作的,有时真令我惊讶并引起我思索。 提摩太后书三章二节提到的“忘恩负义”,我起初没有太多留意,后来信主时间久了,忘恩负义的事看得多了,才使我着眼留意起来。 坦白地说,教会是一个典型的“忘恩负义”的地方,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象教会那样充满恩典、神的美善,并且是那样浩大、那样丰盛;然而我们所献上的感谢与所受的恩典相比,却如天渊冰炭一样不成比例,所以有人说教会是一个最麻木、最令人伤心的地方。 可能有人不服气:这样说岂不是遭踏神的教会,污篾神的儿女? 当然,这是指着人所受的恩典与所回应的感谢太过悬殊而言的,我们再作一些比较就可以知道人是如何忘恩、怎样负义了。 大卫曾为国家、以色列百姓建立很大的功勋,他战胜了国家周边曾猖獗一时的夙敌,并带领国家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强盛,这是人人都受益非浅的王恩福气;可是人们怎样感谢他呢?大卫两次有难,跟他逃难,帮助他的只有六百人!而且大多是外邦人。他本族的人怎样对待他呢?西弗人基比亚听到大卫藏身在哈基拉山的时候,就赶去向扫罗报信(撒上23/19-23);大卫逃难时仅带有六百人,还不足以保卫自己,如果损兵折将岂不更加危险?但当听到基伊拉城被非利士人攻打时,他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又以弱对强去救基伊拉人;但是当扫罗要赶来追杀大卫时,基伊拉人竟恩将仇报,要将大卫交给扫罗(撒上23/1-13);这是何等的忘恩负义啊! 《圣经》有一个地方描述得很感人: 押沙龙背叛了,“于是叛逆的势派甚大,因为随从押沙龙的人民,日渐增多。”大卫要出逃时,“基利提人,比利提人,就是从迦特跟随王来的六百人,也都在他面前过去。王对迦特人以太说:‘你是外邦逃来的人,为什么与我们同去呢?你可以回去,与新王同住,或者回你本地去吧。你来的日子不多,我今日怎好叫你与我们一同飘流,没有一定的住处呢?你不如带你的弟兄回去吧。愿耶和华用慈爱诚实待你。’以太对王说:‘我指著永生的耶和华起誓,又敢在王面前起誓:无论生死,王在哪里,仆人也必在哪里。’大卫对以太说:‘你前去过河吧!’于是迦特人以太带著跟随他的人和所有妇人孩子,就都过去了。(撒下15/18-22)” 得过“王恩浩荡”的以色列人如此背叛,与外族人对王的感人忠诚,形成巨大反差,极其鲜明,这不就更加显出以色列人的不义、“忘恩负义”吗? 三年半来,领受耶稣的医治,受惠于耶稣神迹、教导的人,真是数之不尽,但耶稣被捉、被判时,他们在那里? 《圣经》为什么要描写这些?不就是让我们看以色列人的无情无义和忘恩负义吗?以色列人是谁?不就是指我们吗? 现在我们来反省一下自己是怎样的人?我们得了神无以伦比的救恩、得了耶稣如同再生的医治,在患难里绝处缝生,神还成为我们随时的帮助……领受了数之不尽的恩典的我们,但又怎么样呢?历史和事实同时证明:我们对恩典的反应也远不如外邦人。 反观我们平时在教会所做的关怀、帮助等服事,如果同样发生在外邦,外邦人早就感激得痛哭流涕了,然而耶稣医治了十个大麻疯病人,却偏偏只有一个撒玛利亚的外邦人前来感谢耶稣。这不正是“以色列人”忘恩负义最好的注解吗? 在我教会有一个姊妹,未信主前是一个患病在床,失去了自理能力的人,是要丈夫长期服侍的。后来夫妻信了主,姊妹的病立刻好了,不但不用丈夫服侍,而且可以下地劳动;不用花钱看病,还增加了一个劳动力,生活也变得富裕了。但他们却不肯纳什一,有一次,这个姊妹要“奉献”两块钱,他丈夫(也是信主的)却说:奉献那么多干嘛,五毛就够了。这可不是一个笑话,而是千真万确的事,是姊妹亲口说的。你们就可以知道,在教会里暗中还有多少忘恩负义的事? 大家都有目共睹,教会聚会、培训的条件多么简陋,而庙宇却金碧辉煌,这就是我们教会里“忘恩负义”现象的有力证据。 你还犟嘴说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是人对你的污篾么? 每年暑假,我们都举办主日学夏令营,为期一个月左右,时间不短。一百多公里小车来回接送;每天有丰富的伙食、甚至水果、夜宵;有时野营,有时登山,有时到泳场游泳;常常体育比赛、照相、看影碟、做游戏、做戏剧、发奖品纪念品……节目丰富,但费用不菲,还有医疗保健、交通、包车等的费用。最后散营礼上孩子们哭着舍不得离开,他们又开心又肥肥白白回到家里,并且比以前乖了许多。我们做事工当然不讲钱,只想让神的爱来感动他们来产生感恩之心。但令我们大失所望,我们做完这一切之后,作为家长的弟兄姊妹不但没有一个交上一分钱,甚至没有人说声谢谢,全都觉得理所当然的。魔鬼给他们一种心态:“这一切都是神的,我既然是神的儿女,我理所当然要享受这一切了。”这是一种用错谬的“属灵”意思产生出来的麻木和变态的贪婪。 然而我的一个未信主的亲妹妹,她夫妻没有时间看管暑假的外甥,也在这个时候送到我这里来。她并不知道有什么夏令营,只有简单的要求,要我们给他吃住,监督他做功课就行了,这本来是我当舅舅应尽的一点义务,但是我妹妹还是硬塞了几百块钱作伙食,年年都是如此。更有讽刺意味的是,我有一个做老总的外邦朋友,正好这时来探访我,见到这个夏令营连连说很感动,立时奉献了千元。反倒就是这两笔钱缓解了这次活动的供应紧张。这种截然不同的两种反映说明了我们比外邦人对爱、对恩典更麻木,更忘恩负义!作为一个牧者,遇到这样的事,会有什么感慨?我苦问苍天:基督徒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心态?为什么外邦人反倒有正常的心态?我曾经自信我们的信仰是最好的,但事实上还不如拜偶像的人!为什么? 神后来回答说,是我们信仰中有某些教义出了问题,使得不少人比外邦人还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