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榴花开
| 有人说，植物也是有灵性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曾经听到过一个石榴树与人息息相关的故事。
一 石榴树
石榴出生在一拍巴掌全村人都会听见的小山村，她出生的那天，父亲正好在院子里栽了一棵石榴树，干脆给女儿起名也叫石榴。
当石榴树长到屋檐高时，石榴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说来也怪，这棵石榴树从来就没有开过花。但是石榴对它情有独钟，经常的在树上扎些红头绳，随风摇曳非常漂亮。
她的父亲是出了名的驴脾气，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家里养出了金凤凰，这成了他到处炫耀的资本。孙老汉一门心思想把女儿嫁到城里去，穷了一辈子，简直是穷怕了。
石榴生来性格和父亲一样，什么事都是对着干，老人说这是范相。她才不听孙老汉的那一套，偷偷地与临村的赵亮相爱了，山盟海誓永不分离。这无疑是胳膊扭起了大腿，孙老汉梗着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只要我活着，你们就甭想，除非我咽了气伸直了腿。以后你别想跨出这个门槛，要不然我把你的腿给敲断了，豁上养着你。”
赵亮和石榴深知老人说出的话，那就是吐出的钉，谁也改变不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偷偷地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思前想后唯一的办法就是赵亮到外面打工，只有赚到了钱事情就好办了。
两个人就像生死离别一样，相拥而泣。赵亮忍不住地问：“我这一走也不知道那一年才能回来，你爹硬是把你嫁出去怎么办？”石榴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我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他犟我比他还犟！”赵亮紧紧地抱着她，无比心痛地说：“你爹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怕你在家受委屈。你们父女扛起来就是硬碰硬，到时候会弄个两败俱伤，我实在是不放心。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石榴摇了摇头，很无奈地说：“再怎么说，他是我爹。他和我娘年纪都这么大了，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你把心来放在肚子里，放心地去打工，再怎么着我爹也不会把我往死路上逼。”
赵亮感觉到七上八下的，心情糟透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石榴推了一个趔趄。她发起了脾气：“你一个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唠叨起来没完。我说了让你放心，难到再让我重复一遍？”
赵亮信誓旦旦地说：“我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安心的在家等我。”石榴立即变得温柔起来，泣不成声地说：“别忘了给我写信。”
赵亮走后没几天，孙老汉就趁机四处张罗石榴的婚事，通过亲亲托亲亲，朋友托朋友终于在城里找了一个对象。
媒人带着人来相亲这一天，石榴就是誓死不见，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孙老汉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非要和石榴拼命不可，要不是她母亲死死的拽着早就挨上几鞋底了。
最后，气得孙老汉把手里的鞋一穿，指着老伴就骂开了：“你看你养了什么玩意？人家都说姑娘随娘，你看她倒好，随起老子了。要是今天不把这门亲事定了，我把锅来砸了，谁也甭过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孙老汉觉得脸都丢尽了，像穷途末路的老牛一样。媒人更是心急如焚，人都带来了晾在那，怎么回去交差？ 最后还是领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孙老汉眼睁睁地看着人走远了，十分窝火，他抄起镢头朝着石榴树就乱打一气。石榴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跑出来一看，只见母亲正死死地抱着父亲的腿。石榴夺过他手里的镢头一扔，心痛地抚摸着被砸得残枝败叶的石榴树，伤心欲绝地哭泣道：“你有什么脾气朝我发，干嘛跟石榴树过不去？”
孙老汉青筋暴跳，气呼呼地说：“什么玩意？不结果的东西。”
石榴始终和父亲拗着，就像两堵墙，已经到了水火不相融的地步。在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了笑容，身体也一天天消瘦下去，三日两头的生病。她每天就站在石榴树下，喃喃自语，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赵亮这一走就是几年，一直杳无音信。
村里的人，见到石榴痴情的样子，都无比的痛心，甚至有人怀疑赵亮已经不在人世了，有谁会离开这么长日子不给家来个信呢？石榴坚信赵亮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受苦受累为她赚钱呢。
二 伤心石榴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一年。
石榴的身体越来越差，住了几次医院疗效甚微。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石榴这是相思成疾。孙老汉早就被女儿消磨的没有了脾气，也默认了这门亲事，就盼着赵亮早日回来成亲，了却这件心事。
这一天，孙老汉在院子来回溜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石榴看出了父亲的心思，说道：“爹，你有话对我说？”
这些年来，孙老汉第一次听到女儿喊爹，激动的老泪纵横，一连答应了好几声。
“爹，你这是怎么了？”
孙老汉摸了一把眼泪，拉着石榴的手说：“石榴啊，有句话我说了，你可要挺住啊。”石榴被父亲弄得莫名其妙，百思不解地问：“爹，你有话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老汉吞吞吐吐地说：“我今天到临村去，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赵亮出去打工死在了矿井里。”
石榴听了如雷轰顶，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孙老汉抱起女儿，大声地喊着：“石榴，你醒醒。”
石榴的母亲看到女儿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地掐她的人中。
石榴慢慢地苏醒过来，紧紧地抓住父亲的胳膊，问道：“爹，你是不是在吓唬我？好让我对赵亮死了这条心？”
孙老汉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说：“你爹能拿这事开玩笑吗？爹就是再缺德也不会咒人死呀。这事是你娘先听说的，刚开始我也是一万个不信。今天我专门到了临村打听了一下，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啊。”
石榴把脸转向母亲，她娘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知道的事情慢慢地说给石榴听。
原来，赵亮为了多赚钱，他就到了一家煤矿去挖煤，不幸遇到了瓦斯爆炸，死在了矿井里。老板为了逃避责任慌报人数，把许多矿工的资料全部销毁了。后来经过公安部门多方查证，才得知赵亮和许多不知名的矿工已经永远的埋在了深井。
石榴听完苦笑了一下，十分平静地说：“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到咱家的石榴树结了好多的石榴。”说完，她的脸痉挛起来，接着口吐鲜血，撒手人寰了。
母亲抱着石榴柔软的尸体，看着她那无法闭合的眼睛，哭得死去活来，捶胸顿足。她扯着孙老汉的衣襟，哭喊着让他还她的女儿。
石榴就这样走了，那棵石榴树就成了老俩的精神支柱，她母亲和石榴一样，也给它扎起了红头绳。
三 石榴花开
当孙老汉渐渐地从悲疼中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不知是喜还是悲的消息，赵亮回来了，这让他惊诧不已。
在石榴的坟前孙老汉亲眼看到了这个让女儿期盼一生的男人。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喝得酒气熏天，身边扔着摔碎的酒瓶子。
孙老汉就像见了仇人一样，眼睛里冒着火，歇斯底里的狂吼着：“你倒好，我女儿为你死了，上那边找你去了，没有想到你还活着？我女儿到了那边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去找谁？你是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赵亮趴在坟前，把手深深的插在坟土里，想要把石榴挖出来一样，仿佛没感觉到孙老汉的存在，他一直对着石榴忏悔：“石榴，我对不起你。我本来是在那家出事的煤矿打工，可是我赚的钱并不多，想来点赚钱快的。就在出事那天，我偷偷地去了一个乡镇上的卖煤厂。我以前跟老板去送过货，我见他们保险箱里成捆的钞票，就动了心思。没想到，钱没有偷成，就被人抓到了，判了三年。我出来后觉得没脸见你，就只好在外面打些零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把你给害死了。”
孙老汉看他悲泣的样子，竟然一点恻隐心都没有，感觉这个人不值得女儿用一生去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孙老汉当时只顾着发愤，丝毫没有觉察到赵亮的反常，他深埋土中的手早已用玻璃割破了血管。他涔涔的鲜血像石榴花开的色彩，染红了天边的晚霞。
今年的石榴花开了，开得出奇的艳丽，竟然结出了两个大石榴，张着大嘴，笑得很灿烂，孙老汉看着就像在滴血。 |
|
|
迷你博客
日志
相册
群组
分享
读书
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