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之残忍与肉之芳香

      小时候，将近年关，常常看大人们杀猪的场景：看到几个大人抓住一头肥猪。一般是前面左右两个人一人抓主猪的一只耳朵，后面一个人双手使劲的抓住猪的尾巴。那猪尖利的嚎叫着。几个大人把猪抱上一个凳子，一般是三个人抓住猪，然后是屠夫左手抓住猪的嘴巴，右手拿尺多长的尖刀从猪的喉结处一刀直插而入，深及猪的心脏部位。然后是鲜血喷薄而出，如注的鲜血进入脸盆等载血的容器，四周的地上往往也溅满了鲜血……

    这是杀猪的常见的场面，最可怕的是，有时猪已经被杀了，抓猪的人们将猪往地上一放，那猪竟然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逃命。那场面才让人倍感痛楚和同情。不过，杀猪的屠夫此时会略有些尴尬，于是大家再齐心合力将猪抓住，再给猪补一刀。据说，凡是发生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这个杀猪的人家新的一年里将不太顺利，不太吉利的。而且杀猪的屠夫也会不太吉利。所以，屠夫和杀猪的人家都很担心年关的猪不能被一刀杀死的。

    这些杀猪的场面，是我随着年岁的增长才逐步看到的。

    在我开始记事起的最初的年岁里，我一看到大人们抓住猪，准备要杀时，我总是远远的看大人们抓猪，当猪被抓住之后，还没有杀之前，我就会在早早的跑进房子里，将门关住并加了门闩，还要将窗户关上。因为，我想这猪那么大，力气一定很大的，它一旦知道人们要杀它取它性命，很可能会拼命的疯狂的逃命，甚至会逢人就咬的。

   大人们见我这个胆小如鼠的样子，觉得实在好笑。不在话下。

   我虽然没有直接看到猪被杀的残忍的场面，等到猪的尖利的叫声停止之后，再过了一会，我才怯怯的问进房里来拿家伙的母亲，“猪杀倒了么？”“早杀倒了！”母亲轻松的说。“还会动的么？”“怎么还会动的？！早死了啊！一动也不动的了。”“还会咬人的么？”“怎么可能还会咬人呢？你这傻孩子！不会的啦，你放心去看看吧。”

       我然后怯怯的打开窗户，从窗户往外看，看到猪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屠户和几个大人正在嬉笑着按部就班的做着收拾猪的事情。我这才放心的打开房门出去。我轻手轻脚的走到猪的面前。先是怯怯的躲在父亲的屁股后头，后来才慢慢的敢于一个人站在死猪的面前……

        那时，我觉得大人们或人类真是太残忍了，居然这样将一个无冤无仇的且与世无争的生命予以杀死。回想起刚刚还在的尖利的叫声，看着满地鲜血，看着猪脖子上的红色的刀口，看看闪着凶光的杀猪刀，我的幼小的内心真是无比痛楚和伤感！我甚至依稀感觉到，自己也是这群毫无良心的杀猪的人群中的一员，这猪的无辜的被杀，似乎正是表征着自己的罪恶和残忍。我那时真的深深的感到一种帮凶和犯罪的内疚和罪恶感。说实话，那时的我对猪肉的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可是，过了一两个小时，当母亲把一碗香喷喷的做好了的猪肉猪血汤摆到我的鼻子底下的时候，我的肠胃立即兴奋起来，我的口水立即大量分泌，刚刚还在的慈悲感，悲天悯猪的菩萨心肠顿时不知怎么就跑到爪哇国去了……

    昨天从狗肉火锅店旁经过，忽听到一声狗的尖利而慌乱的叫声，侧目一看，原来是一个店主正用一只长长的铁叉叉住一只大黄狗的脖子将狗掀翻在地。那狗正仰天惊叫，红色的舌头、口腔以及黄白的牙齿一露无遗。它正在无助而惊恐的叫着，一点也不能顾及面目的雅致了……我曾经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也看到过店主杀狗的场面，跟杀猪的情形类似，只是不需要那么多的帮凶罢了。因为狗的身体小，力气小的缘故。我知道一个最残忍的场面又将开始，我知道我是无法阻止的，也没有真正要阻止的意思。我只好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残忍之地。

       但是我一边走，一边想，在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之后，当顾客们在餐桌上饕餮这黄狗的色香味俱佳的火锅狗肉的时候，是否会想到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之前这里发生过的惨绝人寰的一幕呢……

     呜呼！我说不出话！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也是这饕餮之徒的一员啊！！罪过！阿迷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