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

2007-08-20 09:37

                                                                 

  

人们常说坐化是生命的极致,静默无语,人随魂飞,生命在此开始转换,犹如睡莲静静绽放……与其说是生命终结了,不如说是死亡消失了,就如风吹过树梢,带走的是树的精魂,留下的是满树的丰茂。坐化常用于高僧,水浒中的鲁智深便是坐化的。他是一个快乐的大和尚,没有血海深仇,不要大义灭亲,只是凭着一身的侠肝历胆,打抱不平。他就像是一个下凡的可爱菩萨,专门为人间除恶扬善。于是,他的结局是那样完美,坐化,抑或是圆寂——圆满而又寂静。

 

《广陵散》是一曲灵魂的鸣响,是嵇康用生命演奏的绝唱。刑场当前,他不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号叫。他只是悠悠地弹起了这一曲《广陵散》,凶恶的刑场,刹那间变成了微风过境,光影流转的世外桃源。于是,他醉了,他随着悠悠的琴声消逝了,留下面对屠刀的只是无魂的躯体……

 

也许这样的死亡已经不是一种怖惧,而是一种艺术,一种升华。平凡的我们用一种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样的逝去,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时会感到他们那温和的光芒时刻笼罩着我们,我们会选择微笑……

 

外婆是在睡梦中悄然离去的,寂静得让人不忍用正常的标准来判定。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外婆是太爱外公了,太想外公了,却又不想让孩子们伤心,于是选择了这种静谧的方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候离开。她心中一定是不舍的,我相信,但她也一定是绝决的,我也相信。外婆是那么一个散发着知性魅力的坚强的女性,她只是不想心中的苦让孩子们知晓,然而苦楚太多,浅浅的胸膛怎么能够承载的了,于是她想到了相伴五十年,相濡以沫的老伴,她想去和他说说话,是的,只是想去和他说说话。

 

惨白的灵堂中,时不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我泪眼朦胧地看着外婆,那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我不敢叫唤,我怕,我怕扰了她的梦,我怕她回头看我们会伤心,走上那条崎岖的道路时会脚底不稳。

 

我小心地退出灵堂,黛蓝色的天空中几天来第一次出现了繁星闪烁。我抬头,让眼泪倒流入眼睑。外婆不喜欢流泪的孩子,她说过我笑起来的时候最漂亮。我选择微笑。

 

我紧跑几步,大山环绕着我,就像外婆温柔而又粗糙的手“外婆!!!~~~~~”大山一声一声传递着我的呼唤,外婆会听到的,一定会听到的。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离开。茫然中,《广陵散》苍凉的音符弥满山谷,一句句低吟潜入心底: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从喜生忧患,从喜生怖畏,离喜无忧患,何处有怖畏?……”

 

 

                                    [此文为女儿悼念外婆所写]

 

7107 次阅读 | 0 个评论
全部(1)

留下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