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
“我是皇帝,有什么是我不能的!”
“那如果我是皇帝,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她在一起?”等他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如果我们身边还有别人,我一定会杀了你,现在给我退下。”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默默地告退。
四
几个月后,叛军四起,江南尤甚。江易轩力退叛军,然而叛军势力却日渐增长。许多老臣借此机会纷纷进谏,希望能够除掉当今圣上身边唯一的红人。
“皇上,丞相才是叛贼的幕后主使,明为忠良,暗为奸党。”
“皇上,臣亲见丞相和叛贼头目一起共商大计。”
“圣上,江易轩不除,天下难平啊!”
各种流言伴着叛军长驱直入。而她,依然吟诗鸣琴,偶尔与家乡中人鸿雁传书,他暗自惊奇,但已顾不得这些。
第一次,他私入后宫。看他进来,她却没有往日欣喜:“不知丞相大人有何贵干?”
“水寒,跟我走好吗?”他深知这里已无他的容身之所。
“丞相大人。”她的嘴角一抹冷艳:“我问你,伊天扬真的该杀吗?”
“当然。”他虽奇怪她为何关心这个,但已没有时间多想。
“为什么?”她轻轻问。
“跟我走吧,水寒。”他说:“我是真心的。”
“江易轩,朕今天终于看透了你!”屏风后,是皇帝。这个他们从小捉迷藏的工具,而今却成了相互残杀的见证。
“把江易轩推出去,斩立决!”所有兄弟之情倾刻殆尽。
五
江易轩并没有被杀。行刑的那一刻,叛军首领伊天鸣救走了他,仿佛验证了一切流言的正确性。一个月后,他被伊天鸣收留,成了“破天军”的统帅。
所到之处,攻无不克,一道道防线都不能阻止叛军的进攻。
怒不可遏的皇帝亲自披甲上阵,两军对垒之时,他看到了皇帝身后的她,再次触碰到她的双眸。一切仿佛又回到那凄迷醉人的江南,又看到那懵懂而浪漫的江南烟雨。此刻的她静默着,穿越了时空的阻隔。
“人之初,性本善。”5岁的他和7岁的小皇子在听太傅讲学。先皇因暴病驾崩,小皇子尚且年幼,天下叛军四起,企图篡位。皇太后母仪天下,联合朝中忠臣,才得以平定。而他的父母,就是在那战乱的岁月中悲惨死去的,5岁的他,忍受着饥寒数日的疲劳与惊恐,在一棵大树下瑟瑟发抖。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增加了他的恐惧,当他触到了那真挚温柔的目光后,恐惧已从他的心中驱除。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慈爱温柔的妇人便是当今的皇太后。从此他的人生开始改写,伴皇帝读书直到18岁。皇太后待他如同己出,皇帝与他更是亲如手足。一刹那,忍不住有流泪的冲动。望着已形同陌路的皇帝哥哥,仍不相信这惨烈的厮杀竟然发生在他们之间。这一切都是梦吗?
皇帝的最后一员大将已被打败。就在伊天鸣持刀向皇帝的一瞬,他迎上了寒光闪闪的刀锋。他的血验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江易轩,你被我们利用了。”伊天鸣冷笑着,将第二刀刺入他体内。
他半跪在大地上,知道这将是永诀:“水寒,上次你问我伊天扬为什么该杀,我都还没有回答你。”他缓缓地说:“8年前江南水灾,他私吞了所有赈灾之银,致使生灵涂炭,皇帝哥哥为天下百姓而将他诛之,并下令诛连九族。今生,不能与你长相厮守。只求皇帝哥哥帮我好好照顾你。”在倒地的瞬间,他看到她朝他跑来。
六
“求你,叔叔。”她扶起奄奄一息的他,跪在了伊天鸣面前:“爹爹他的确罪大恶极,为了天下苍生我们忘却这段恩怨吧!我知道,当今圣上并非昏君,当今丞相并非奸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偏要将家仇作国恨。”她的话凄凉而又感人。
伊天鸣?伊天扬?难道她是……
“我们伊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你忘了自己是怎样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才活到今日的吗?”伊天鸣怒视着她。
“我叫伊水寒。”她幽幽地说:“江易轩,是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和皇帝,我恨你们!我要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她缓缓拿起宝剑,笑道:“从一开始,你们就陷入了我的圈套。”
他淡然地闭上双眸,死在她的刀下,今生无悔。
剑风过后,他惊讶自己还能睁开眼。伊天鸣却已躺在一边,她的剑沾满了鲜血。还来不及反应,他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绽放成绝美的红莲。“我只有以死谢家人。”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切都是圈套,可我的心是真的。”他的血和她的血融成前世今生不变的眷恋。
七
若干年以后,作为镇国丞相的他又一次来到江南。同样的烟雨,他却再也触不到她的温柔;同样的烟雨,早已湮没了如梦的往事。同样的江南,寻得到莲桨摇橹,却寻不到红颜晴香,听得到你侬我侬,却听不清琴瑟合鸣。是否爱已弥散在时空的阡陌?那吟诗的女子,那弹琴的女子,已化为永恒的追忆,矗立在未知的时空等待或回首。他迷失在一场醉人的烟雨中,纠缠在等待与回首之间,他又何曾醒来?
她是他的红颜,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无论他是否醒来,只要有江南烟雨,就有诉不尽的红颜往事。这一梦,便是生生世世,这一醉,便是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