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琐记

2008-06-08 17:00

端午节,门插艾蒿,菖蒲,吃粽子,喝雄黄酒,赛龙舟。这是一个流传了数千年的习俗。

老家在后山区,离江河很远,断然是没有龙舟可划的;山上仅产松树,水竹等一些杂木,因此亦无粽叶,尽管田地里每年都产很多糯米,但自我记事起直到现在,过端午都没有包粽子的习惯;至于雄黄酒,我亦不知其为何物。如果是封缸糯米陈酒,或是烧菜用的花雕黄酒,我倒是喝过,但不是在端午。因此,我对于端午节的记忆,也仅仅局限于每每这一日的早晨,父亲或母亲在田地里抱来一大抱香香的艾蒿和青青的菖蒲。然后或者是我,或者是哥哥姐姐或妹妹,也或许是父母自己,在土屋的门楣两边,一边插上艾蒿,一边插上菖蒲。若是母亲插,一边插,她一边会在口中念叨:清明不戴柳,死在家婆大门口;端午不插艾,死在家婆大门外。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齑语。我每每不解,问母亲,母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别人都这么做了,我们做了总会没错。现在想来,这可能就是习惯的力量。它让你在遵从遵守的同时,还给你制造一点紧张的气氛,让你不得不按照习惯所指引的方向去做。

在老家,端午是要“避煞”的。端午节正午十二点前后,大人小孩子尤其是怀了孕的妇女,是绝对不可以出门的。因为此时,正是恶煞盛行的时候,谁要是不小心撞上了,就会中煞。中煞小则生灾,大则丢命。若是孕妇,则会成为“产么鬼”,大人小孩都难保平安。因此每每端午节,即便是从来不午休的母亲,也会在这天的正午停下所有物事,躺到床上睡一觉。小时候的我们,总是将信将疑,但最终也没敢违背父母的意旨,在这一刻,乖乖地呆在家里。如今仔细推敲,竟是一点根据都没有。

没有粽子,没有雄黄酒,也没有龙舟的端午,并不妨碍我们的快乐。母亲会在这一天的早晨,放鸡埘门的时候,关起一只最大最肥的老母鸡。父亲会用小寸网,在禾田潭里打来新鲜的大鲫鱼,碰巧,还能有鲶鱼和鲤鱼。早餐是鸡汤面,和腌得黄森森油滴滴的清明前满顶的咸鸭蛋;中餐是山粉圆子烧肉,新鲜的鱼汤,当然还有新上市的瓠子四季豆等时蔬。这一天就是过节,我们的小肚皮,在这一天被撑得圆圆的,象猪圈里那一群黑而又亮的小猪崽。于是,欢声笑语就弥漫了泊塘梢那个虽然贫困但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农家小院。

离开家许多年,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可每每过节,很难有以前那种气氛了。譬如这个节日,尽管女儿象一只小鸟儿似的,楼上楼下,店前店后地蹦哒。而我,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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