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法情结

2008-05-31 09:42

我之于书法,犹如我之于文学,是一个不了的情结。在文学与书法愈来愈边缘化的今天,我不敢自我标榜为执着,只能说自己是太有点不合时宜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开始接触书法也是因为写对联。父亲尽管自己识字不多,但父亲很敬重读书人,也十分重视我们的文化教育。在那个工分就意味着口粮,有知识的人曾被称为牛鬼蛇神的年代,读书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我们是我所在的村子里唯一一家兄妹五人都读了书的家庭。其时村子里有一位同族的叔伯,是文革前的师范生,也是大哥和二哥的启蒙老师,写得一手好大字。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是这位叔伯老师最忙,也是最风光的时候——几乎是每家每户都轮着接他作客,他则红光满面地每家每户地写春联。我们家也找过叔伯老师写春联,那是大哥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后来大哥上了高中,父亲就鼓励大哥自己写。大哥会写的时候,几家和我们比较亲的本家就开始叫大哥写,人们在称叔伯老师为老先生的同时,称大哥为小先生。但这一来,小先生无形中便抢了老先生的“美差”。有一年,大哥因为有事到了腊月二十几还没有回家过年。这可急坏了那几位本家,眼看着过年一天天的临近,春联还没有着落。应付完一天一两个来家里打探的叔伯兄弟,父亲急得直搓手。我那时已经读初中了,之前给老先生和小先生都倒过墨汁,也替他们牵过纸。已经会折五字和七字的对联,他们的一招一式以及每年都写的几幅对联我都记在心里,只是从来没有动过手。见到父亲坐在锅么口,一筹莫展的样子,我怯怯地对父亲说,让我来试试。父亲欣喜地点了点头。

这一试,试出了个任务,就是年年腊月,村子里有近乎一半的人家的春联都得由我来完成。有时有的人家还没有决定让我来写,父亲就亲自登门通知人家,说小儿子回来了,春联还没写的话,可以叫小儿子给你写。尽管这是贴工夫,有时甚至还贴墨汁的赔本生意,但父亲却不以为然:人家无偿地送纸给你练字,不是天大的好事!?我每每写春联的时候,父亲都在一旁指指点点:这个字不好,写糊了;那个字不是这样写的,我看老先生就不是这样写的;写字写到家,难写飞凤家;写字要直粗横细,一笔一划,中矩中规的,别还没学走就学爬;草字不上帖,神仙认不得......父亲一边牵纸,一边念叨着这些他自己道听途说的关于写字的一些最基本的概念。我则每每都按照父亲的意思来。每年整个腊月,我都看到父亲的脸上荡漾着欣慰的笑容。

后来在省城读书,学校组织学生书协,我也报了名。这时才知道有书法这个概念。才知道有柳公权,颜真卿,王羲之等历史上海量的书法大家。在协会的组织者据说已经是省书协会员的戴维海老师的要求下,我们一批刚加入协会的新会员开始临帖。当时条件很艰苦,七个人一个寝室,只有一张写字台,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长期的占着;教室里两个人一张课桌,刚刚能放下两只手,更不可能由着你来肆意地写字;再就是不喜欢书法的其他同学,会将墨汁的香味理解为臭鸡蛋的味道,一个劲地埋怨。除了没有地方,纸张也成了问题,一开始我们在一些旧书上写,后来旧书写完了,就到学生科去蹭旧报纸;再后来,我写了封信给我在公铁联运上班的姨侄女,她用一个包裹,一下子给我寄来了二十斤的旧报纸。当晚,我与同样也喜欢书法的嘉山同学段凤标乐得一宿没睡。第二天,两个人商量着,撬开了教学校七楼一间堆满了课桌的教室,腾出了两块地方,一人一处,每天中午别的同学午睡,我们就去练字。直到第二学期被教务科的科长发现,告诉了我们的班主任,挨了一顿批后,我们才作罢。四年枯燥的中专生活,因为有了书法,给我们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到工作单位后,单调的工厂生活,又让我提起了笔。但那时是典型的一曝十寒,打一天鱼,晒三天网。一是因为工作的忙闲影响。工厂生产是季节性的,忙来天天都有可能加班,时常还要值夜班。二是扑克麻将风盛行。我那点高古的爱好,渐渐开始不入流了。我还没来得及改变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周围的环境同化了。我经常被同事从写字台拖到麻将桌上,再后来我自己也乐此不疲了。三是价值观发生了变化。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写几个破字,能值多少钱?因此,不到贴标语,写春联的时候,我的那些笔墨,大多数时候都成了个摆设。

后来,国企改革。与妻子商议,开了一片小店,跟妻子轮流换岗。小店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有生意。闲的时候,我贼心不死,把笔墨纸砚又搬到了办公桌上,有人的时候就做生意,没人的时候,就写写画画。加之其时与耀庭,曼公,陈靖,露野等一帮朋友交游,在惊羡他们一手飘逸的书法的同时,被他们的那一份坚守所折服。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知道在我这个年岁,再想在书法上有所作为,无异于梦想天开。但踏踏实实地临一两本帖,把字尽量写得中规中矩些,让看的人感觉舒服些,让自己有些许的成就感,我想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期成名成家,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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