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仿佛一只短路的灯泡,总是亮不起来.整整一个冬天,非雨即雾,湿漉漉地,象经夜的宿酒,堵在心头,咽又咽不进,吐又吐不出,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词:难受.
和难受孪生的另一个词是痛苦.因为雨雾,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暖和.充足的水分和适宜的温度,使得麦菜象忘了季节似地疯长,门前的茶花也过早地结出了花蕾,垂柳忘了落叶,连紫荆也比往年紫得异常.它们一个个忘了现在应该是蛰伏期,它们不知道过早的冒尖,随后突如其来的寒冷会伤了它们幼小的嫩苗;它们甚至不知道,不经过一番寒冷,潜伏在它们身上的虫卵就不会冻死,即使它们不被以后可能突如其来的寒冷冻伤,它们也会被明年猖獗的虫子虫孙们咬死.
我的痛苦或许正是源如此.尽管此前我有着和植物差不多一样懵憧,但现在我比植物清醒,我十分清楚眼前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可我不能令太阳升起,甚至不能唤来一场雪.人世间可能没有比清清楚楚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却不能亲手去改变它更为痛苦的事了.这里没有和屈大夫相提并论的意思,但的确是屈大夫的那种如梗在喉的痛楚.所以,时常就想,人要是能做回植物多好.
可我不能做回植物,正如麦菜不能做成我.麦菜的好处就是今年收成不好了,可以明年再来;而我不行,我总不能说,这辈子不行了,看我下辈子吧!?不能重新来过,又不能做成植物,我只有承受:承受我所能忍受的,同时还得承受我不能忍受的.我竭尽全力把自己变成一只盛水的缸,或者一个装垃圾的桶,不管塞在里面的是什么,我只当我不是我,或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因为我坚信,即便是痛苦,只要坚忍,亦能开出灿烂之花!
最后这一个词,才是我在平安夜里最想说的,那就是:遗忘.忘掉一切可能引起不快的思想,包括太阳,寒冷,雪甚至冬天,象老师擦去黑板上的一堂课的板书一样,把这一年所产生的种种能令我不快的情绪全部擦去.
过了这一夜,明天,我将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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