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老李

2007-09-09 22:57

       写上这个题目,我心里便有些内疚,因为我与李老师在一个学校近五年,甚至后来我还在学校任过所谓的狗屁领导,但与他所说的话,也许不会超过十句。

虽然,在我们办公室里,许多人都喜欢夸夸其谈,但李老师却永远都是个局外人,好象他来自外星,我们那些高谈阔论,在他耳里,肯定不会比狗的叫声好听到哪里去。

因此每天,总是按时到校的他,却像一个隐身人似的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翻着书批改着作业。若是有人要问他什么事,肯定是审犯人似的一问一答,绝对不会有丝毫的鲜花盛开。

 

李老师上美术、音乐,好象还有点其他的什么课,可惜我现在却回忆不起他唱的哪怕是一句歌。但我却晓得他曾经被推到县里去参加过音乐培训,而且是那个培训班里年龄最大的,混在那些姑娘小伙当中,挥动着老胳膊老腿跟着学跳舞,我想,的确也够难为他的了,如果换成是我,哪个领导敢如此编排,我定要拉着与他同跳长江不可。

但李老师去了,而且还跳得很认真。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实人,在他的字典里,凡是有“不”字的那页,恐怕都已经遗失了。

不过,据我女儿说,在上音乐课的时候,李老师还是挺讲究的,特别是音乐考试的时候,他要求起来唱歌的学生必须得先向他敬礼,否则,那分数便会不及格。

女儿是笑着告诉我的,但我却笑不起来,是的,再卑微的人,其实在心灵的深处,一定都埋着自尊的种子。

 

李老师画的画还不错,记得一次,一漂亮的女老师要到县里去赛课,要一挂图,翻遍了学校破图书室,就是没有,于是便央他给画一幅。没想到,课上下来,评委们对女教师上的课不感兴趣,却对那画大加赞赏。

领导回来提到那画,但在李老师脸上也没有看到一丝的阳光,也许,他就像习惯了生活在北极的企鹅,哪里还在乎那暖暖的太阳?

是的,李老师就是生活在北极的企鹅,因为在我们动荡的年代里,曾经给他烙上深深的印记。

 

李老师还懂一些医学的门道,他在我们这个地方的推拿按摩还有些名气,老师们闪了腰扭了脚总要找他捏捏。有时还有那刚生孩子的小媳妇,因为乳房肿胀奶水不畅,也要请他揉揉,他总是半闭着眼,轻轻地,揉得颇为文雅。

李老师还有些医道便有些悬乎,临近退休那两年,他每天总在办公桌上放一碗清水,闭上眼,用右手的食指在水面上画了阵圆圈,然后才一口喝下去。他这怪异的举动,在我们的眼里,便有些像巫术一般。

 

李老师退休那年,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去坐了席。那酒桌摆在他家的地坝上,虽然李老师不擅长劝酒,只提出一瓶瓶酒,让我们自个喝。好在厚颜无耻的我们习惯自己劝自己,所以也喝得热热闹闹。

但是,那天最奇怪的是,李老师家那天没有请乐队,却拉了喇叭,让一唱山歌的老头唱了一气,那声音懒洋洋的,有些像哭丧。

 

李老师退休后,在街上摆了一草药摊,但他没有亮出行医执照,也没挂出“药到病除”之类的金字招牌,只是把教师证复印放大了,挂在药摊后的墙上。

我们不知道他的生意如何,只是有人闪了腰,才会想到去找他。

但是,在一集日,他正在给一个人捏腰,却突地瘫软在地上,从此便再没有起来。

 

那时,我已经调到中学去上课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差点没控制住眼泪。

是的,一个被我们常常忽略的人,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走了,我突然才感觉到,我们对他亏欠了许多,因为在他生前,我们的一些领导(包括我自己)不只是把他当着一颗可以随便安放的棋子吗?

现在,李老师已经走好几年了,好在他的颈子有些残疾的儿子总算成了家,他的女儿也已经长大成人,我想,对于李老师来说,总应该是个安慰吧?

李老师,安息吧,这是一个后生迟来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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