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2008-03-19 22:35

桃花源小区向业主交房钥匙时,已接近年关了,但和顺仍请了工匠,丁丁当当地装修了起来。

在同一楼层里,与和顺一样迫不及待装修的还有宋老师一家。宋老师两口子都在乡下教书,他们在这个时候装修,一来是因为学校放了假,他们有时间看管,这世道,攒钱不容易,而听说搞家装的名堂多着呢,没有人看着,总有些不放心;更重要的是宋老师的千金在县城的重点中学里读高一,女儿一直嚷着不愿住读,想在城里自个家里有自己的小天地,能够静下心来挑灯夜读……

和顺的老家在山里,他当然明白宋老师的想法,但和顺急着装修,却不全是为了儿子。

 

和顺记得很清楚,儿子读初中时,除了体育合格外,其余的都亮红灯,所以儿子刚毕业,和顺就把儿子带到了大城市,让其跟着学做生意。

和顺与儿子做过蔬菜水果生意,推着那会唱歌的音箱卖过歌碟,甚至还卖过假洗发水……总之,见什么来钱便削尖了脑壳往里钻。而和顺与儿子都是那种“面带猪相心里明白”的人,所以做起生意来,那憨厚的样子,麻痹过城里许多自以为精明的人,让爷俩没少挣钱。

 

钱攒多了,胆子便壮心气便高了,和顺也想做城里人。

是的,每当走在城里的大街上,看着城里男人们那派头和女人们那风骚的劲头,和顺心里便蠢蠢欲动,他觉得,自己能从容地汇入这人流,这一辈子才不算枉活。

不过,真正让和顺下定决心要在城里买房子的,归根结底应该是他的母亲。

 

和顺七十多岁的母亲奶大过三个孩子,但她却从没有走出过大山。

和顺的父亲是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的,那时,和顺才十岁,离现在已经三十几年了。但母亲一直没有改嫁,为她死去的男人守身如玉。

和顺的大哥曾经发达过,那时,他在村里开过小煤厂,弄了不少的钱。但他心比天高,在别人的串唆下,到山西去包煤矿,想来一大手笔。没想到命比纸薄,一次矿难让他不但倾其所有,还赔进去了一条腿。

和顺的大姐倒还老实本分,嫁给了镇上的一屠夫。屠夫虽然会挣钱,却有些花花肠子。一次,那屠夫与相好行好事,被大姐撞了个正着。那晚,大姐倒没有哭闹,只是枯坐了一宿,但从此之后,她便再也不苟言笑了。

在三个孩子中,和顺是最争气的,当他后来能够在城里佃门面做生意的时候,回山里的老家,他不只一次对母亲说,娘,等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定要接你老人家去住,你也能像城里的老太婆那样,去挥挥剑、去跳跳舞……

母亲自然高兴,在村里,见人就摆龙门阵,说儿子在大城市里的能干。

 

现在,和顺终于在城里买了房子,所以,他要紧锣密鼓地装修出来,既为儿子的婚事添加砝码,又能把娘从山里接出来,让她见识一下山外的热闹——毕竟,老人是活一天少一天的。

装修了一段时间,当地板砖和厨房厕所里的墙砖贴好后,原来灰灰的屋子一下亮色了起来。那时,当工匠收工后,和顺喜欢把屋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设想娘就站在身边,看着城市里刚亮起的路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当然,和顺也时常到宋老师家里去,看看人家的进度,打听一些物件的价格,交换着装修的心得,甚至,他还与宋老师喝过几次酒。

这天正午,和顺请了工匠和宋老师到小餐馆去喝酒,叫了几个菜,刚端起酒杯,手机却响了。

电话是大哥打来的,他说,娘早上都还好好的,但不晓得为什么,刚才摔了一跤,扶起来,便不行了。

和顺的手猛然晃了一下,一杯酒,便全泼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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