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高

2006-11-13 22:16

这世道,我们有时很难说清楚人与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也很难用“好”和“坏”去给人下结论——我不知那是因为人的复杂,还是因为我们评判标准的似是而非

而韩老高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为人豪爽,衣袋里边有几个钱的时候,他是大爷,朋友们三天两头杀馆子,他掏钱比谁都快。他的关系广,认识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和政府里的官员。一次,县组织部要招一个文案,而组织部长是他的同学,于是,他主动要帮我引见,但因我还不是党员,便只有作罢。后来,他经常鼓动我写《入党申请书》,说这个东西在关键的时候还是管用的,可惜我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入党

但韩老高豪爽中更多地表现出来的是粗鲁、是傻气。

 

他曾当过镇中心校的教导主任,后来因一个村点校差校长,找到他,他便欣然上任。但他打理学校就像管自家的小孩,喜欢说一不二,而现在的老师嘴皮子上都挂着些道理,对现实也常常牢骚满腹,所以,韩老高的权威常常遭到轻视。遭到轻视的他便如一头怒狮,会甩衣服拍桌子,大有帝王之威。一次,还惹得一教师提了菜刀,要与韩老高一决雌雄,好在有大家的扯胳膊吊膀子的围劝,方才罢休

韩老高的傻,主要体现在他对做生意朋友的过度轻信。九十年代初,有朋友要办什么厂,缺少资金,找韩老高想办法,他二话没说,找关系到“农业合作基金会”贷了三万元的款,给朋友送去。没想到那厂子办垮了,那钱便打了水飘。最恼人的还是,他的朋友为了避债,东躲西藏的,显得就有些不耿直。

 

一个穷教书的,有几个钱能可以折腾呢?所以,之后,韩老高有过几年的讨债生活。这时,欠款的成了大爷——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手拉手跳长江都无所谓。一次,他打听到欠债的在某地看管果园,便请我在馆子里喝了酒,冒充便衣警察,要去吓唬一下。不知那人是怎么知道我俩去了,我们爬上坡,人家早顺坡跑掉了。

钱永远没要回来,因为那人被查出得了肺癌,韩老高便失去了讨债的心思。

 

但镇上“农业合作基金会”的贷款却是要还的,开始还催得不紧,而在一九九八年,全国都要取缔“农业合作基金会”这一机构,那钱便非还不可了。于是惊动了学校,封了韩老高的工资,每月只给留一点生活费,再加上从亲戚那里挪了一些,方才在退休前还清了贷款。

退了休的韩老高也没有“夕阳无限好”,因为不久便查出他得了脑瘤,在他生命的最后的日子里,疼痛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在韩老高临去世前,我去看过他。那天,他的面色很好,他还不住地念叨,说等病松了,要请去看过他的同事们吃饭呢。

 

在那年的春节过后,韩老高走了。因我去了重庆,没有能见他最后一面,但却听说,在他逝世前两天,还有人找他要过账,据说,韩老高还欠人家二千五百元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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