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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版我的父亲
2006-06-12 03:23| 高 山 仰 止 ---写 在 父 亲 节 前 夕 一直以来，心中总是掖着一个愿望---那就是为父亲写一本书，回忆父亲那历尽沧桑、坎坷多难而不屈不挠、拼搏奋斗的一生 。遗憾的是苦于我的笔力有限不能如愿，既然我不能送给父亲整个大海，只好撷取浪花朵朵来表达我对父亲的敬意！但愿我这朵朵浪花能汇成涓涓溪流在我们后代的记忆里流淌不停......在我的心目中父亲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任何一个人，即使是总统也难望其项背，也不可能有父亲那样丰富的经历...... -------题记 一、童年 父亲出生在四十年代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父亲的童年是不幸的。他七岁丧父又时常遭受继父的打骂，继父是一个好吃懒做、喜欢抽烟赌博的家伙。自从他来之后又添了两口,生活从此每况愈下。族人担心继父养不活家人，就把一个船员的职位让给他才勉强度日，即使这样父亲还是处境艰难因为我奶奶死心踏地偏向继父这一边。父亲说，“有一次偷偷从继父的碗里夹几粒米饭，被继父瞧见了，继父当头给父亲一巴掌把他打得差点晕过去了”。父亲对这件事历历在目、耿耿于怀，每当给我们谈起时总是唏嘘不已。可以说父亲的童年既没有父爱也没有母爱，而这造就了父亲坚韧不拔的毅力、超然的独立能力和不服输、不向任何势力低头的性格。 二、少年 父亲读了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少年时代大多在海里度过的。他十三岁就下海捕鱼谋生，由于年纪小，免不了受长辈看不起，天生有股不服输的倔强劲的父亲用心掌握航海技术，留心每一个环节的细节，很快就学会了用眼睛辨别海上的方向，用肉眼判断瞬息万变的海上天气，不用罗盘可以在雾中来去自如。这些全是父亲无师自通暗暗学会的，不懂的地方就诚恳地去问大人，也许从父亲问的问题能看出父亲的与众不同，大人也很乐意教他。但如何让大人知道他的实力并得到认可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说起那件事父亲还是心有余悸，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那时的船还是帆船，不是机械的。从事的也是单一的钓鱼，父亲是钓鱼能手，虽然占不到好位置，但总能钓到令大人刮目相看的鱼。这也是大人喜欢父亲的原因之一。那天早上天气很好，转眼就风雨交加、狂风大作。所有的人手都去帮忙尽快把帆降下来，但舵手的位置没人顶上。这时我父亲挺身而出，舵手的作用关键异常，大人心存疑虑。当父亲用斩钉截铁的口气向大人保证说，“如果有所闪失，我就从这里跳进海里”。满眼狐疑的大人才放下心来，我父亲使出浑身解数，发挥出平时积累的经验，积极配合大人，与风浪搏斗几个小时终于雨过天晴、化险为夷。从此舵手这个位置父亲当了三十多年，村里的小伙子争相拜在他的门下，以他为荣。他带了许许多多象他那样能干的徒弟,亲戚都来求他,把孩子托付给父亲带。父亲都一一婉言谢绝，这种胳膊往外拐的行为遭到亲戚们的强烈不满。后来父亲是这样解释的，他们都不能吃苦，都不是干这个工作的料。原来父亲非常看中自己的名誉，同时也是一位难得的不求利的好伯乐。 奶奶也以父亲为傲，把父亲捕来的剩下的鱼拿去送人。可惜好景不长，奶奶在父亲刚满十七岁时就把父亲挣来的钱跟着继父不告而别地搬走了，剩下父亲孤身一人独立生活。没过多久奶奶就盖新房了，而父亲结婚时全身衣服都是借的。向奶奶借两元钱买烟和糖果都被拒绝，也是在那时父亲开始真正“长大”了。 三、青年 青年时的父亲志气高、野心大。当上舵手后，不满足已有的现状。觉得开帆船不过瘾，于是就设法最先引进四马力的机械船。小学没毕业的父亲硬是凭着说明书反复摆弄、反复琢磨、不断拆卸、不停地组装把机器原理弄明白，即使遇上故障也能凭经验搞定。没想到我父亲成了修理高手了，即使十二马力、二十马力的机器出了故障也不在话下。甚至村里一百马力的载人客轮有毛病也要来请我父亲。后来我父亲干脆把废弃没用的旧机器低价买过来重新组装用在榨油机、榨地瓜机上作为动力。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家的机器最多. 父亲由于诚信正直、办事公正在村里口碑极好，威信高。他喜欢“管闲事”，爱打抱不平。村里的事情也愿意找父亲解决，没有一个会不满意的。别人当船老大时，总喜欢占点小便宜。比如买包香烟记在公帐上，父亲总是自己掏钱。别人不理解，但他非常爱面子，不许别人以这小小的便宜而坏了他一生的清誉。父亲管帐时，有时会忘记、漏掉数目，别人也不知道但他都会主动说出。算数时即使算错一分钱也会把其他人找回来重新算过。父亲的光明磊落、坦荡无私的行为在我们幼小的心灵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哥小时候很顽皮，总是在外惹是生非，不是把人家的窗玻璃打破，就是把人家孩子的鼻子打流血了。父亲很严厉，近乎野蛮，我哥最怕他，我哥在外面即使有理，也是先打我哥，如果闯了大祸，我哥肯定不敢回家，有一次，我看见我哥被吊在房梁上打，然后再赔人家直到满意为止。由于这样我哥大了还会埋怨父亲。我也尝到父亲严厉的滋味，有一次，父亲喊我回去晒紫柴，我玩游戏正输的时候，犹豫着迟迟没回去，父亲拿了一根带刺的木条找到我，拼命地往我身上打，打得旁边看的人都目瞪口呆，拦都拦不住，即使那样我还是没哭，这令旁人更加惊讶。也许父亲的严厉在当时是有用且必要的，人人都是用那种方式已成习惯了，其实父亲也挺不容易的,从他边打边说的话就能知道,家里紫菜很多,人手又不够,没及时晒就烂掉了,父亲心急难免下手重.紫菜是结在绳子上的,绳子又挂在条条长竹子上,紫菜要定期抬出海水放在岸上晒.我家没有人手,那时我哥十二岁,我十岁,不能帮上忙.父亲就把长竹子改成短的,让我哥和我也能抬一根.由于我年纪小,抬得时候往往力不从心摔倒了,我一摔倒引起一连串反应,我哥也被我拉倒了,父亲就一个人抬两根,左右肩膀各一根,终于度过了难关.从那后,父亲知道太难为小孩了,于是渐渐就不叫我去了,需要是就叫舅舅来帮,那时一听说来客人了就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因为我就知道我回家肯定有好饭吃了,所以我们巴不得天天有亲戚来啊!这是我们小孩子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 在今天看来父亲是不大会管教子女的，他的正直、善良倒成了弱点成为别人加以利用的手段。但在我的童年更多的是幸福，父亲给我们留下很多美好回忆，令我毕生难忘...... 我记得小时侯，父亲会给我们做玩具，如踺子，然后教我们怎样踢踺子，自己也象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玩着。父亲会用海滩上的一种黑泥捏成哨子的模样，里面放一粒大沙子，吹起来声音跟真的一模一样。每年一到三月，父亲会亲手给我们制作风筝，带我们去郊外放风筝，看着风筝在我们手中慢慢放飞，如同放飞一个希望、一个梦想，我们跑啊！追呀！目光随着风筝越飞越高......我们在梦里都在笑着，开心极了，也惹得旁人羡慕极了。父亲还会做玩具船、风车等。父亲当时很能干，兜里的钱也多，别人买不起零食和水果，而我们总能吃到父亲买来的东西，馋得别的孩子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我们当时除了幸福以外还带着一点自豪。 父亲常开着自己的船去外面买东西，有时也会带上我们去见见世面。有一次父亲带着我们驾船去买木材，木材装得太重，船身压得很低，路上又遇上大风浪，船舱都进了水，父亲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地叫我们不要害怕，安排我们平衡的坐好，然后加大油门开到了家门。据现在父亲回忆说，他当初确实也很紧张，毕竟船上除了母亲以外，有我们全家的命啊！在父亲的一生中，类似这样有惊无险的事情经历过无数，但父亲总能在关键时刻以他高超的技术和超人的胆识化险为夷从而赢得同行的赞赏。父亲曾利用他丰富的经验救过很多人的命。 在我印象中最深的是我八岁时，钓到第一头鱼，得到父亲包括全船的人的赞美，那时甭提有多高兴啊！后来就没有机会了，有机会父亲也不让我去，在父母的心中，我老早就是一位吃公粮的人了！ 父亲在夏天的晚上，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们听父亲讲故事、学说民间童谣、听父亲唱歌、拉二胡。父亲也教我们算术，简单的加减乘除都是父亲手把手教会的，父亲算是我们最早的启蒙教师，好多东西都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父亲的心灵手巧是天生的，我敢断言在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只上过小学二年级却能把算盘打得呱呱响，他没有学过音乐知识却能自制二胡拉出一段美妙乐曲听得我们如痴如醉；他没学过歌唱，父亲却能拉谱而且歌也唱得不错。我记得父亲经常唱的歌是《采茶姑娘》，他教给我们唱的《东方红》到现在我还会唱。他没学过烹饪却在亲戚办喜酒时在灶边“偷”来一手好厨艺；他没学过建筑，却自己能盖房子。我们家所有的房子都是我父亲盖的，旁人在旁边看时惊得目瞪口呆、羡慕得直流口水，他也曾跟随打石匠到外面打过工，自己用石头刻过字，雕过日常生活用的石磨；他没学过木工却能自己做家具，如门、桌子、椅子、橱柜、床铺、书橱等。他没学过电的原理，家中所有的电线都是他拉的，而且总是有板有眼，充满了智慧,朋友到我家里做客,看到我拉开关比喻成拉重重机关,因为父亲安装的电灯多、开关多,而且安装的每个灯都是恰到好处。父亲是木工、电工、木匠、石匠等。总之，别人会的只要我父亲肯去做没有不比别人好的。在我的眼里父亲可算是一个农民天才，他是集伟大与平凡、高雅与朴素与一身。在我的心中父亲就是我的偶像,他犹如一部字典、一部史书...... 四、中年 也许是童年的缘故，中年的父亲从此跟灾难连在一起．先是膝盖关节炎疼得不能动弹，吃了不少药无济于事。药吃多了又引起胃痛，后来一位外地郎中用祖传偏方治好了父亲的病。从此郎中和父亲成了好朋友，把他介绍给与父亲有类似病情的村里人，结果也治好了。紧接着在父亲捕鱼事业辉煌的时候,被同伙拉去走私,那时兴起一股港币换台湾人的手表等东西.结果莫名其妙被抓,父亲没见到一张港币的模样除了人被拘留,船被没收以外,却要求赔偿应分摊的港币损失.本来父亲对朋友两个字看的很重,他身边朋友也很多,别人也很乐意跟他交朋友,只是父亲对朋友要求太高,经过一些事情使父亲自己慢慢疏远了别人,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如是而已.但他说给我听时,有的实在是肤浅,不值得交,也许父亲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朋友个个都是这样的,那是因为没有一个象父亲那样真诚对待朋友,所谓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难免受挫. 正当经济有起色时,父亲又被朋友怂恿经营的货轮,再一次亏本了.只好卖掉船,一家人造一条船去捕鱼.其时捕鱼还算景气,由于自己的船要去哪里都行,那时是我们最甜蜜的时光.次年父亲又被人拉去办砖场,投资一万元,那时的一万对农民来讲却是天文数目.结果没拿回一粒沙,全部泡汤了.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有人叫父亲去宁德养鱼,父亲决意不去,逃过一劫.然而,厄运还是阴魂不散,不放过父亲,哥哥和最小的弟弟去远洋捕鱼,从此就没有回来过.在经历丧子之痛后,父亲变得郁郁寡欢,对生死看得很淡,一度产生厌世情绪,整夜睡不着觉.酒是父亲最贴心的朋友,父亲喜欢喝高粱酒,在别人忙于劝老人戒酒戒烟的时候,我却经常买一些好酒回去让父亲品尝,我知道父亲对酒的依恋,也理解父亲的心情. 灾难没有把父亲击倒,父亲振作起来了.现在父亲开着自己的三轮车在家里含饴弄孙,自得其乐.如果说母亲的爱是涓涓细流绵绵不绝,那父亲的爱就是高山耸立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我们,作我们坚强的后盾,为我们遮风挡雨. 五、后记 伟大出自平凡，平凡孕育着伟大。父亲的精神和为人一直影响着我，但父亲也许不理解当初的优点为何在如今的社会都变成弱点了。于是父亲那与世无争的性格被人当作软弱可欺，而父亲宽容的气度又助长了别人的气焰。终于在我的劝说下，父亲反抗了。聪明的父亲一旦反击即使是高官权贵也惧他三分。那时候我才深信原来我早就遗传了父亲的基因了，我也感受了父子同心的快乐。 在这父亲节即将来临之际，我在这里说出我深埋在心中许多年的一句话，由于年幼无知我曾误解了父亲，对父亲造成莫大的伤害，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勇气当面向他道歉。在向他致敬祝福的同时，父亲啊！请您原谅我吧！我知道您会的，但我该拿什么弥补您----我平凡而伟大的父亲。 我欠父母太多了,但我这样一辈子注定没有太多的钱,供父母享用.即使我把所有的工资都给他们花,他们花得也不心安.我也一辈子不能当上什么官,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父母健康平安,这就是父母最大的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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