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一个寒冬腊月,漫天的飞雪发了疯似的一连下了好几天,黄昏时分,丈夫披着一身雪花归来。“你到哪儿去了，一天不见个人影儿。”他一声不吭，一屁股蹲在沙发上，傻呆呆的，脸色惨白。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预感有些不妙。“大哥不见了。”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纸递给我，便把脸扭向一边。我打开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三弟，我走了，这个世上没有我的生存之地，我活得太累太累了。你不要找我，你找 不到的，倘若你真的找到了，就地把我埋了，不要再破费了。我有病花了你不少钱，我没什么留给你，就把那所院子和我结婚时的被子给你吧------看到此，我的心象被人打了一掌，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听丈夫说在他十四岁时父亲就去世了，那时候他正在上初中，二哥在上高中，大哥也毕业没几年。他还有个姐姐和一个小妹。为了挑起家庭的重担，大哥依然去下煤窑做苦力。多少年来，他不曾为自己添置衣服，即使单位里节日发的二斤糖和月饼，他也会如数带回家。每次回家，他都把钱交给母亲，身边只留几块零花钱。冬天，他的手上裂开了血红的口子，他便买了一包雪花膏和一块香皂。母亲发现了，便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并从此以后，母亲再也不许他留零花钱了。为了不使母亲生气，每次他都依着她。母亲是个非常节俭的人，从来没买过菜，洗衣服没用过洗衣粉，接水的时候从来不允许打开水管接，就那么一滴一滴地接。母亲苦怕了，她见不得一点奢侈。

光阴任苒，一晃他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好心的邻居为他介绍了对象，是个哑巴，但人漂亮又精明，他打心眼里喜欢。可母亲却死活不同意。为了母亲，他放弃了。他知道母亲的个性，她拿定的主意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一年后，又有人为他说了个对象，女方人长得丑，且有点傻，他一口回绝了。可母亲却同意了，因为这个女孩的父亲是省里的干部。母亲的固执使他又一次妥协了。母亲是旧社会长大的人，在她的骨子里孝顺就是顺从。不久大哥便结婚了。

       婚后不久，母亲便开始厌恶这个女人。她由开始的斥责变为漫骂，她不敢还口，一还口就会挨打，不让吃饭。有一次，母亲用锄头把她的腿打成了骨折，住进了医院。这一次，大哥发怒了。他对母亲说“我媳妇是你挑来了，他再傻也是人啊！可在咱家她怎么就不如一头畜生了呢？”儿子第一次和自己顶嘴，母亲哭了。她把这些年所受的苦如数珍宝般地倒给大哥。她把大哥的心哭软了，也哭碎了。看着妻子一天地受折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对妻子他心里有多少愧疚啊？结婚三年了，没给她添过一件衣服，她所受的打骂却是数也数不清。一头是母亲，一头是妻子，伤了谁他都难过。

      有一天，妻子的母亲一纸诉状把他告上了法庭，自此以后，两人相隔天涯。不久之后，大哥便疯了，他会久久地站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动，眼睛瞪着，很吓人。只要一看到母亲就拳脚相加。丈夫知道后，就把他送进了医院。两个月后，他的病情逐渐好转。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在病情好转之后走上了不归路。

       那年冬天，丈夫和他二哥早出晚归找了半个多月，终于在一个被堵了口的山洞里找到了大哥的尸体。母亲知道后，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我丈夫，“都是你害死了他，你结婚的时候不该借他的钱-----”从此以后便和小儿子结下了不解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