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话（三十）

━━“乐妓”薛涛

唐代女诗人，字洪度。本为长安良家女，幼随父入蜀，八九岁，知声律。一日，其父坐亭中，指井中梧示之曰：“庭际一梧桐，耸干入云中。”令涛续之。应声曰：“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父愀然。后父死，母养薛涛成年。时韦皋任四川节度使，常召入，令其侍酒赋诗。因入乐籍。又欲奏请以薛涛为校书郎，事未成，后人因而称其为薛校书。涛出入幕府，历事十一任藩镇，皆以诗受知。其间与名士20余人诗酒唱和，中有名诗人元稹、刘禹锡、杜牧、白居易诸人。现存诗不多，以赠人之作居多。

与其同时代的诗人王建有诗《寄蜀中薛校书》：“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由此可见她是如何为其当代人所倾倒。在此不妨择其一二首诗共赏。

其一         送友人

水国蒹葭夜有霜，  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  离梦杳如关塞长。

前两句是送别友人时的晚景。诗人登山临水，这一边初夜之时水边芦苇叶上蒙着一层白霜，那一边月照山前明亮如霜，好一派芦苇和山色“共苍苍”（鲜明、茂盛）的景象，令人凛然生寒，心绪惆怅。这里化用了《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意境，同时也暗暗兼用了这里的整段诗意。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今译

河畔芦苇青苍苍，

夜来清露凝成霜。

我想念的那个人，

就在河水那一方。

逆流而上去寻她，

道路坎坷险又长。

顺流而下去寻她，

仿佛在那水中央。

想望伊人，可望而不可即。表达了一种友人远去，思而不见的怀恋情绪。

唐代诗人李益（和薛涛同时）《写情》诗中有“千里佳期一夕休”的诗句，表现的是诗人无限深情和遗憾，而这里却在前头加上“谁言”二字，变成“虽然远隔千里，依然‘共明月’、情感绵绵。”

最后一句又化用李白《长相思》里的“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关塞长”使梦魂难以度越，已自不堪，更何况“离梦如杳”，连梦也新来不做。

后人评此诗“似清空一气”、“有无限蕴藉，藏无数曲折”，称赞她“工绝句，无雌声”，是可与“唐才子”们竞雄的名篇。

然而，似此名篇还不足成为进入“两赋”之门的入场券。

其二         筹边楼

平临云鸟八窗秋，  壮压西川四十州。

诸将莫贪羌族马，  最高层处见边头！

“筹边楼”在成都西郊，是李德裕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时所建。

“平临云鸟”可知楼之高，“八窗秋”则天旷气清、四望无际的情景可见。一个“壮”字不仅点明了此楼据西川首府形胜之地，而且连李德裕当年建楼的用意、诗人抚今追昔的感慨都包孕在其中了。这座巍然屹立的高楼，它曾经位处全蜀政治军事的中心，而今，由于将军们眼光短浅、贪婪掠夺，召来了羌族的战争，致使登楼便能看到边地的烽火了。

身为妓女的薛涛，忧国忧民，敢于针贬时政，揭露黑暗政治和官场弊端。无怪乎，在后人的传奇小说里将她和昭君、文君相比，尤胜一筹。这也正是曹雪芹“两赋”之人的共同品性和最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