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之 土布情结

2007-10-29 15:58
 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之二:  土布情结
                           
      
      我的童年是在毛泽东时代度过的, 我们这"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 打从出生的那天起, 就与土布结下了不解之缘. 无论小衣被小鞋帽还是尿布片子, 大都是土布做的. 童年的我不仅感受到土布的温暖, 而且从母亲的纺织工作中获得了无限的乐趣.

      纺织前的第一件工作便是纺线. 我那时对此很有些不解: 条状的棉花中竟然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线来, 而且无穷无尽; 还有纺线时发出嗡嗡嘤嘤的声音, 动听而神秘. 有时大人们不在, 我也趁机尝试一把, 结果是抽出一节粗一节细的一堆"小棉条儿". 事后当然免不了母亲的一顿责骂, 于是我真真假假地哭一阵子, 然后睡去.

      每每午夜醒来, 我常常听见纺车还在歌唱, 但此时已不是嗡嗡嘤嘤的交响曲, 而是舒缓又绵长的咏叹调. 我知道那是母亲还在纺线. 不同的纺车发出的声音是不同的, 我往往凭着音色即可分辨哪是母亲的纺车, 哪是三婶或小姨的纺车, 从而推断出谁还在纺线. 到深夜时就往往只有母亲的纺车缠绵了, 因为母亲说她是没有瞌睡的.

      织布前最重要的工序是"梳布", 所谓梳布即是把浆洗染好的棉线平平地铺在织机的轴承上理清头绪. 这道工序是绝对不允许小孩子沾边的, 否则绕成了"蜘蛛网" 或拉扯出"千头万绪"理不清就前功尽弃了. 然而这时候却是最好看的, 平铺的棉线如瀑布一样的展开, 拖一条长长的尾巴, 宛如飞天的长龙, 又如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 我和小伙伴们趁着大人不注意, 瞅准时机摸一把就飞快地跑开, 急得大人们叫骂着直跺脚.

      终于开始织布了, 母亲就象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不用"立正""稍息"就把兵士一般整齐的棉线整得服服贴贴. 线儿肩并着肩, 手挽着手, 连成一个整体, 飞来飞去的梭子流星一般, 轻快而敏捷. 织机发出的声言虽然没有纺车的缠绵, 却很有节律, "咣当咣当"的, 浑厚而高亢. 这时候, 我常常站在织机旁傻想, 眼睛不眨, 一声不吭, 直到母亲"啪"的给我一巴掌, 我才如梦初醒, 依依地走开去.

      纺线织布的收获是丰硕的, 我身上穿着的"桂花布"褂子或"豆腐块"的"格子尼"布裤子, 常常引来邻居的注目和同龄人羡慕的眼光. 然而意义还远远不只这些, 当我看见母亲将土布缠裹在自己身上, 偷偷地拿到"黑市场"去卖, 换回红薯萝卜和杂粮的时候, 我知道土布不仅给了我温暖, 而且使我填饱了肚子, 度过了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当我穿着温暖的土布衣服在母亲的目光中走来走去的时候, 当我在父母的注视下狼吞虎咽着红薯萝卜或是玉米饼的时候, 我心里感到幸福和满足. 但是当我把土布衣服和红薯稀饭同母亲额上的皱纹及日渐增多的白发联系起来时, 心头不禁涌出些许酸楚和苍凉...

      几十年过去了,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似的癫狂, "雄才大略"缔造的夜郎国的辉煌早已化为乌有. 貌似的强大并没有使国民得到实实在在的富有和幸福. 相反, 人民却吃尽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苦头. 这也许是"独断专行好大喜功"惹的祸。但我们得冷静下来想一想,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而且"能够"独断专行呢? 那些喜食精神鸦片, 听人吹得天花乱坠就昏昏然飘飘然的抬轿者和看客们就没事?

      值得警惕的是, 时至今日, 那种"独断专行好大喜功"的作风远未绝迹.听说公仆们每年的公款吃喝公车消费公费旅游的花费竟达数千亿元, 还有难以计数的公仆搂着巨款, 已经或正在奔向美国, 不知跑步进入什么主义去了.

      多年来我们一直嚷嚷着要"为人民服务"做人民的"公仆", 可人民希望什么样的"公仆", 又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呢? 记得有人说过: 少谈些主义, 多研究问题. 毕竟"主义"太虚幻, 而吃饭睡觉上学看病却是很实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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