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学校都有分“快、慢班”的惯例， 我们学校也有这一传统，就是按分数高低分班，这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做法，无疑对优生有益，对差生有害。但学校也是为了生存的需要不得已而为之。像我们这样不入流的学校，差生太多，为了吸引好学生进来，为了升学率，必须给好学生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不能不以牺牲差生为代价。于是分快慢班的传统，就被传承了下来。快班的学生个个都是宝贝，是学校的精英，是学校的生命线。因此快班的老师，学校要精挑细选，有时候甚至由家长挑选决定，让那些擅长搞教学的老师去带“快班”，而让那些擅长搞教育的老师带“慢班”。这是领导用人的策略。几年前我一直带快班，常听带慢班的老师诉苦，说长期带慢班，要少活十年。那时候，我虽然略知慢班纪律差，折磨人，但必竟体验少，还以为他们夸张呢，有时甚至揣想，他们备课简单，成绩无关紧要，应该比较轻松吧。最近几年，学校要为了让老师公平竞争，带两个班级的老师要带一个快班、一个慢班。我开始走进了“慢班”的课堂，真正体验到和一群顽劣透顶的学生打交道的滋味。 
       走进慢班，就像走进了精神病院。那里是一群麻木的不知道呻吟的“病人”。有的睁着空洞的眼，木雕泥塑一样，整日呆呆地坐着。没有书，没有笔，没有本子，跟他说话，他像聋子，不理不睬。有的像得了“多动症”，上蹿下跳，摇头晃脑，一刻都不安宁；有的像个机器人，叫记笔记就记笔记，叫背书也背书，但是一检查，他什么都不会。有的阴阳怪气，有的流里流气，有的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有的一抬手就要揍人，……学习变成可笑的事儿，分数视同粪土，听课如同听“天书”，讲课如同对牛谈琴。课堂提问全用设问句，老师自问自答。 
        走进“慢班”，就像走进了战场。上课钟声已响，可是那里正人声鼎沸、人追我赶、烟尘弥漫，没有人听到钟声，没有人看到已站到讲台前怒目而视的老师。你要用教棒狠狠地敲一下讲桌，或者干脆不闻不问，随他们乱去，几分钟之后方可平息。刚平息的课堂，不一会儿就有人制造混乱，到处都在响动。每节课都要停下来训斥几顿。有的老师恨得咬牙切齿，说那是一池粪堆，满眼都是“蛆虫”。这话很尖刻，但很形象。给训斥的还算好孩子，有的根本不予理睬，甚至顶嘴，跟你对着干。你说：“站起来！”他睁着金鱼似的眼：“我不站！你怎么着？”是的，老师能怎么着？“罚站”是变相体罚，已经违反了法规，更不用说动真格的体罚了，如果你一气之下使用武力，首先，他很可能还手。大多数女老师是断然不能轻举妄动的，否则自找难看，被学生打是很丢人的事儿。我亲眼目睹过老师被打的情景。就算他不还手，他躲着你，让你打个空，也够其他学生笑上一阵子啰。其次，他能去告你，一告就赢。现在，老师连说尖刻的话都是违反纪律，说是“语言暴力”，更不用说体罚了。体罚学生是犯时髦的错误，轻的落个处分，重的，砸了饭碗，更重的是负刑事责任。我们的校长常常教导我们：学生不学习，对你没有多大影响，但你若打了他，对你影响就大了……。是的，咱们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上午的课一片喧闹，下午的课（主要是下午第一节）却出奇地安静，那是他们睡觉的时间到了。东倒几个，西歪一片，像刚败下阵来的士兵，无精打采。你若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流着长长的口水，睁着红红的眼，还气呼呼地说：干什么，你？ 
     怎样让这群“病人”吃你的药？怎样给他们的心灵动个手术？怎样让这群“好战的斗士”消了气焰？靠的不是教学水平，而是耐心，爱心和智慧。也就是说，你要有跟他们“周旋”的办法。我发现很多老师都各有招术，总能让一部分学生乖乖地“吃药”，乖乖接受他的“手术”。对这些老师，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常常向他们请教，其中的玄机略知一二。 
      首先要改变眼光，在快班中不正常的现象，在慢班中都很正常。部分学生不交作业，正常；部分学生上课迟到，正常；部分学生上课睡觉，正常，大部分学生考试不及格，正常；学生谈恋爱，只要不出事，也正常……你不能“斤斤计较”，不能较真。他们一身恶习，岂是你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你一旦计较这些“小事”，一天给你四十八小时，你都处理不过来。你要计较的是“大事”，比如，顶撞老师，打架，逃学、上网吧、偷盗、夜不归宿等等。当然，这是班主任要关注的事儿，而科任老师只要让你的课堂还能进行下去就行了。别以为这些老师不负责任，他们是有高度责任心的老师，但是他们时间有限，不能不分清轻重缓急。 
    其次，要学会假话真说。就算他一身恶习，就算他“头上生疮，脚上流脓”，不管你内心那么讨厌他，也要装作真诚地说——我喜欢你。用放大镜发现他们的闪光点表扬，再表扬。这“爱”和“表扬”，就是治疗“顽疾”的最好的“药剂”。的确有一部分顽劣的学生，愿意吃这“药剂”，走上了正道。 
       再次，学会“看人下菜碟”，即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方法对付。你要迅速分辨出哪些学生是刺猬，哪些是猴子，哪些是鸡仔……可以“杀鸡镇猴”，万不可先对猴“开刀”。 
       另外，要学会“以柔克刚”。“迂回”、“缓冲”比“硬碰硬”“针尖对麦芒”效果好得多。 
     真的，常带慢班的老师都变得宽容大度了，“老谋深算”了，无棱无角了。 
    但是教育不是万能的，总有一部分学生是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非人”，什么“招术”都不见效，对这些人，教育无可奈何。 
     走出慢班，我深深感觉到教育离不开适度的“体罚”——这曾经是我深恶痛绝的做法。中国的古训“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也不无一定的道理。可是我们的《教师法》明确规定，禁止教师对学生实施体罚。包括一切变相体罚。我们的一部分学生可能要被这“护身符”“捧杀”了。我所主张的体罚，不是随意地对学生进行人身攻击，而是像韩国那样有程序、有监督地执行体罚：（1）实施体罚之前要向学生讲清理由；（2）实施体罚前对学生的身体、精神状态进行检查，必要时可延期进行体罚；（3）学生可提出以校内义务劳动来代替体罚；（4）体罚必须在有校监和生活指导教师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美国也有23个州规定了学校可以对学生实施体罚，但法律还对体罚规定了许多明确的细则：（1）学年开始时，家长和学校签订一份声明，表明是否同意对学生实施体罚；（2）必须在其他教育方法都无效的情况下才可以实施体罚；（3）不许当着其他学生的面体罚某个学生；（4）体罚时必须有证人在场，以确保体罚依法进行；（5）刚刚与要受罚的学生发生过冲突的老师不得实施体罚；（6）体罚必须考虑学生的性别、年纪以及身体状况；（7）有些地方规定体罚时必须打孩子身上肉比较多的部位，比如屁股。英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还有我国的香港、台湾地区，至今也还保留着体罚教育的传统。对中国古代体罚教育和国外体罚制度我们当然不能照搬照抄，但我们可以批判地继承，取其精华、弃其糟粕。这样或许能挽救一部分学生，改变教育无能的现状。也可为社会减少一些“不安定分子”。 
       走出慢班，有气恼，更有沉重。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颓废着，这么宝贵的光阴就这样虚度着。有没有一所学校能让这些年轻的生命也朝气蓬勃，焕发青春？有没有一所学校不需要他们学这些枯燥的知识？知识很重要，但不是每一个人都靠知识生活，总有一部分人靠体力、靠简单的技能生活。有的知识对他们一辈子都用不着。为什么要逼他们学这些他们一辈子都用不着的知识？为什么要逼他们听“天书”？能不能带他们学习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唱歌、跳舞、各种体育运动、简单的劳动技能。文化课只精选几科对他们将来用得着的东西，但不作考核。这些构想是否是痴人说梦？他们的堕落与我们“精英”的教育体制是否有关联？值得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