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是 榆 钱 儿 上 树 时

龙

    春天到了，走进春的怀抱，感受春的温馨和妩媚。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初上枝头的桃花、梨花、杏花、海棠花，五彩争艳，独占一春，傲放于枝头。嫩绿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花的底下钻出小芽，探出幼嫩的头儿，与花儿争享春日的阳光和雨露。它们前呼后拥，如同一幅百花怒放绿叶争艳图。

    每年春天来临之际，我都会悄悄地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留心观察春日里的花朵，从含苞待放到鲜花盛开究竟需要多长时间。然而，多少年过去了，我始终没能得到答案。往往昨日里还是羞羞答答的花蕾，似开未开的花苞，稍不注意，竟让她开了个热热闹闹，真给人以防不胜防的感觉。

    又是一个公休日。早晨睡了一个懒觉，起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我信手打开窗子，向外望去，我惊喜地发现楼下那一株株高大粗壮的海棠树上，一簇簇海棠花已经开始怒放了。也许是近一个时期以来生活过于忙碌，以至于无心留意春天的景色，今日一见，不仅令我兴奋异常，而且一扫多日来的疲惫。海棠花很白，白如雪、润如脂、淡如雾、清如露，给人一种清新高雅、超凡脱俗的感觉。这些不禁使我想起敬爱的周总理。总理生前钟爱海棠，大概就是因为海棠所特有的高雅和一身正气。故而，为了纪念周总理，在天津水上公园旁的周总理纪念馆周围，栽种下许多棵海棠树，表达天津人民对周总理的深切怀念之情。如今一年一度的春天又到了，相信那里的海棠花应该开放的更加艳丽多彩！

    忽然，我的目光落到那株高大的海棠树后面的一棵树上。那是一株开放着黄绿色小花的树，树冠已经超过了海棠树，树身以及枝桠上缠绕着枯黄的藤蔓，上面摇摇摆摆地悬挂着几个葫芦。那都是去年秋天留下的，在树上整整吊了一冬，像是有意留下来迎接春天。当这些花涌入我眼中的时候，我简直欣喜若狂，我发现那竟然是久违的榆钱儿。啊！多年未见了！看到这小小的榆钱，不禁勾起了我对童年往事的回忆......

在我的家乡，榆树随处可见。无论是沟坎儿地头，还是路边河坡，到处栽种着榆树。每到春季，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嗅到榆钱儿花的芳香。那田野里纵横相连的榆树，在花开的季节里，如同无数条白练，随风飘荡在春天的原野上，那醉人的花香沁人心脾，使人感觉仿佛是来到了仙境一般。榆钱儿花虽然没有其它一些花名贵，但是，她却生的朴素端庄，离我们的生活最近，和我们的生活紧密相连，她在乡亲们的心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听母亲说，闹饥荒的年头儿，榆钱被视为救命之物，作为食物供人们果腹。并且榆钱儿香甜可口，简直就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在困难时期，她救助了无数饥饿的生命，使他们度过饥荒，坚强地生存下来，她的功劳实在是功不可没。即使是到了我们小的时候不再缺少食物了，人们还是对她情有独钟，她的美味时常吸引着人们，尤其勾引得我们这些孩子们和大人们一样地爬到树上去，品尝她带给人们的快乐。我们一把一把地将榆钱儿撸下来，大把大把地塞进口中。嘴里往往被塞的鼓鼓囊囊的，直到肚子吃的圆溜溜的活象个小皮球时为止。回到家里时，已经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虽然在爬树摘榆钱儿时总是很小心，但还是免不了落得伤痕累累。尽管如此，可是那品尝美味所带来的快乐已源源超过了所有的伤痛，每当此时，一种幸福、甜蜜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

    在镇中学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都禁不住那美味的诱惑，不时地停下车来，爬到树上大饱口福、享受一番。我在自己享受的同时，也不忘那些不会爬树、站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咽着口水的同伴们，我伸出手抓住一棵棵长满榆钱儿的树枝折断，抛到地上，让他们和我一道分享快乐和喜悦。我低头看着他们那贪婪的样子，乐得前仰后合，硕大的枝干在我的手中摇摇晃晃，一批榆钱花在摇晃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春天里飘落的雪花，带着花的芬芳和清香扑向小伙伴们。他们笑啊，闹啊，活象一个个勇敢的小武士，在如雪的花阵中左冲右突，好不快活！此时的我好似一名率领千军万马的将领，高立枝头，雄视广袤的原野，威风凛凛！

    现在，我已步入中年，然而，无论在哪里，一见到榆钱儿心里总觉得有无数只小手在挠动，我的心里痒痒的、酥酥的，榆钱儿的馨香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使我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恨不得立刻向手心上啐上几口口水，双手搓一搓，噌噌噌爬到树上，大餐一顿。怎奈自己已经失去了向上爬的勇气了，只能站在树下，抬头望一望那开的如漫天繁星的花儿，然后，闭上眼睛作一次深呼吸，嗅一嗅那浓浓的花香了。

    儿子看到我怪怪的样子十分好奇，使劲推了我一下，我猛然睁开双眼，仿佛他推的不是我，而是摇晃了我遥远记忆中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榆树，摇落了漫天的繁花。我冲儿子挤了挤眼，示意他不要吵闹。儿子被我的举动弄迷糊了，紧皱眉头不解地看着我。直到我将我儿时的事情讲给他听时，他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儿时的那种生活他是永远也不会了解的，包括我的感受。

     有一天，我从楼下的自由市场经过时，见到有许多人围住一个卖东西的老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大娘，推着一辆小三轮车，车上放着一个大锅，锅中热气腾腾，热气下面摆着好多黄绿白相间，圆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我一眼认了出来，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榆钱团子”。话一出口，立刻引来许多人回头观瞧。卖东西的大娘更是十分欢喜地说：“终于有人识货了！”原来，老人老家来人时，她嘱咐他们一定要带一些榆钱儿，说自己想吃这一口了。来人真的带了许多榆钱儿，老人乐得一天没能合上嘴。老人除了生吃的一部分，将剩下的榆钱儿和上玉米面上锅一蒸，做出了一道地地道道的绿色风味食品——榆钱儿团子，想让那些跟自己一样喜食榆钱儿的人也解解馋。听老人说，这么好的东西摆了半天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买。

    我掏出钱，买了四个大团子，嘴里哼着小曲儿兴致勃勃地走进家门。“二他妈妈，快拿大木盆来，这回我可赶上这拨了！”妻子和孩子听到我的声音都跑过来，以为我买来什么好吃的东西了，见到榆钱团子，他们问我是从哪个星球上弄来的怪东西，令我十分失望。我把这几个团子当成宝贝，整整吃了四天，那甘甜清香的滋味实在是任何美食都无法比拟的。

    榆钱儿的花期并不长，但她却将芳香和温情永久地留在人们的心间；榆钱儿貌不惊人，她却和人们一道赶走了饥荒，显示出她伟大的人格魅力；榆钱儿并非出自名门，因此，无法和那些名花相比，但她却用一身的素雅向世人证明了她的高洁与质朴。她舍掉自身换取人们的幸福和欢悦的精神，就是她一生朴实无华的真实写照。

又是榆钱儿上树时，春天的阳光照在盛开的榆钱花儿上，显得分外耀眼。我带上儿子，鼓励他勇敢地爬上那高大的榆树，让他亲手采摘诱人的榆钱儿，品尝生活的甘甜，享受大自然给人类的恩赐，感受榆钱儿的高贵品质，让他从中体会到生活的真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