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在 缘 分 之 外

(2005/2/4)
（定稿）

     十六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和碧大学毕业同时分配到同一个学校实习，实习结束后，又同时留在了该校任教。
    回想和碧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应该是在入学后的一次班会上。那时我担任班长，因为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所以难免有点怯场。我站在讲台上，磕磕巴巴地开始讲话，台下的一些同学对我的失态行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时，我停止了讲话，想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发现了坐在教室角落里的碧。她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姑娘，小巧的身材，秀气的瓜子脸，乌黑的头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有神，当我和她的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从她的眼中流露出来的一种平和自信的目光，为我凭添了一股勇气，我继续主持下去。我认为那是一次很成功的班会，这是从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得到证实的。从那一刻开始，我对她充满了敬重和感激之情，从此我们就认识了。后来，我的判断得到了证实，原来碧的家乡就在杭州，她两岁时随父来津定居，她也算是从小在天津长大的。
    实际上我和碧都属于那种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在以后的交往中，我们彼此相处得很好，相互之间既有同学之间的友谊，也渐渐产生了爱慕之情，只是都缺乏表达这份感情的勇气，因此，相互之间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当我们单独相处时，我会经常感觉到碧看我时的眼神怪怪的。我曾经动过心，但是，一是因为学校的规定犹如一条无底的沟壑横在我的面前，我没有胆量越过，深怕自己的不慎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二是因为自己是个农村孩子，怎敢妄想和城市的女生谈恋爱，心中始终有一种自卑感。四年大学生活一晃过去了。分到学校实习时，学校领导为我安排了一间宿舍。在半年的实习期间，我们俩有了经常见面的机会，常常聚在一起交流教学经验，有时，她还会在放学之后来到我的单身宿舍坐上一会儿。我还清楚地记得碧第一次踏进我的宿舍时的情景。当时屋内一片狼籍，使我感到非常难看，我一通东掖西藏之后，红着脸请她入坐，她偷偷地笑着，却什么也没有说，低头为我收拾起屋子来。我手足无措，站在一旁傻傻地看着她，我的心里慢慢涌上一股幸福的暖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时我真的说不清楚，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温馨的爱意吧。
    实习期很快过去了，我和碧被留在那所学校任教，我们之间依旧保持着这样的一种朦胧的关系，这种关系直到第二年秋季因一场误会而宣告结束。
    一年多的工作中，由于自己的努力，工作中连连取得了好成绩。为了让年轻人得到锻炼，学校领导大胆启用我，让我去教毕业班，一年后，我所教的班在中考中取得全校第一名的优秀成绩，当年我被评为区优秀青年教师。学校领导为了鼓励我，在学校仅有一人名额的情况下，让我参加了教育系统优秀教师赴云南考察旅游活动。临行前，碧亲自来为我打点行装，帮我安排这几天的生活。谁都不会想到，在这次考察回来之后，我们的关系将会出现巨大的转折。
    本次外出考察安排了七天的日程，来自全区各学校的老师们济济一堂，我的心情十分激动，想趁此机会好好向他们取取经。经过近两年的教学锻炼，我早已从一个文文气气、不善言谈的书生，出落成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男子汉了，特别是我幽默诙谐的谈吐，不仅给这个特殊的团队带来了轻松愉快的气氛，而且，深深吸引了一位名叫云的女教师的目光。她在几天的考察过程中，多次寻找机会和我接近，我们之间也相处得很融洽，并建立起一种良好的关系。考察结束时，我们相互留下联系方式。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正在宿舍睡懒觉，忽听有人在敲房门。我起身打开房门，我立刻惊呆了，原来是云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赶紧转身返回屋内准备，然后请云进屋。望着云自然幽雅的表情，我感觉自己此时就象是一个舞台上的小丑一样滑稽可笑。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咚咚地跳个不停，脸上一阵阵发烧。我的心里感觉非常奇怪，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表现的是那样落落大方，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心就是稳定不下来。我用手摸着满头蓬乱的头发解嘲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把脸。我来到水管前面，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让秋天里冰凉的水为我滚烫的脸颊降降温。我直起身子，将浸湿的头发擦干后拢顺，照镜子一看，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镜子中出现了一张英俊而又充满自信的脸......
    我和云开始漫无目的地谈起来。从学生生活谈到现在的工作，从自身经历谈到各自的爱好，从心中的偶像谈到自己的理想，顷刻之间，我们仿佛找到了倾诉和交谈的对象，象是深交久远的老朋友，我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就在我们谈得正起劲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感觉有一点点尴尬。尽管我对眼前的情景做着各种各样的解释，但是，我依然看得出碧显得很不自然。事后，我主动找到碧，向她解释那天的事情，碧轻轻一笑说，你不要多想了，没事！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一天我去市里开会回来的路上，忽听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正是云。简短寒暄过后，云说请我吃饭，我没多想就跟她去了。说来也巧，我们在饭店吃饭时遇到了碧，这时我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昨天她曾告诉过我，让我跟她一起过生日，因为我要去开会也就没能陪她了。其实我真不是成心的，可是碧却误解了我，永远地误解了我。我开始怀疑她是否真正喜欢过我，我是否真正地了解她，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交谈，更多的时间是面对面坐着看无声电影。黄昏时分，天上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我孤独地走在深秋雨中的街道上，树梢上片片黄叶悄悄地飘落到马路上，被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和着雨水无情地踩踏碾轧，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泽，我的心情也糟糕透了。我顿时感觉自己此时也成为一片黄叶，正被无数只脚使劲地踏过，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碧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她曾默默地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交往近两年的时间，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向对方开口表达那种朦胧的爱意，直到分手。那次事件以后，我曾几次主动找到她向她解释，希望能够得到她的理解，但她却始终没有给我任何机会，而云也没再找过我。不久以后的一天，因为多日不见碧，所以我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她的办公室，此时我才知道，她已经于上个月就调走了。我想，这也许就是一个女孩子，当她的感情受到伤害时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苦苦地寻找着她，但是她的调动非常保密，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掉了似的，我开始陷进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之中。一年后，我终于摆脱了初恋失败的痛苦，走出失恋的阴影，经好心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在银行工作的女孩子，她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恋爱一年后我们就结婚了，而且婚后生活非常幸福。妻子是少有的好女人，她无论是个人条件还是经济收入都在我之上，而且人品非常好，相夫教子堪称楷模。
    我发现缘分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时你费尽心思苦苦寻觅，直到累得精疲力竭却依然两手空空。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当那份盼望已久的缘分悄然来到你的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好象有人在冥冥之中安排着一切，一切由不得你。
    2000年，由于多年来我的教学成绩非常突出，被提拔到某重点中学教课。来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我在搂道里惊喜地看到了碧的身影，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是多年来寄居在我感情角落里的碧吗？我们相见的一刹那，仿佛时间倒转回那美好的岁月，感觉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故事了。我的鼻子开始有些发酸，内心涌动着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毕竟分手已经十几年了，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又怎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呢！
    以后的时间里，我天天都能够见到她，因为我们又分到了同一个教学组，现在的她已经是这所中学的一名骨干老师。教师节那天，我提出请她吃饭，她欣然答应了我的邀请。这次聚会我们谈了很多，从谈话中我了解到，当年她负气调到这所中学后不久就和她的一位高中同学交了朋友，那是她中学时代的崇拜者，而且婚后生活也非常幸福，她和她爱人的关系非常好。看到她一脸幸福快乐的表情，我的心里渐渐好受了许多。
    我和碧都是教毕业班的，教学任务非常繁重。工作中我们的接触开始多了起来，让我找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感觉。不知怎么搞的，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她的身影，我的心中总会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我经常提醒自己，我们都已是结了婚的人了，千万不能让过去的感情影响了我们今天的生活。然而，奇怪的是我却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一切可以和她接近的机会，我愿意帮助她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和她闲聊几句我都会感到一种快乐和满足。办公室内人多眼杂，我就经常给她的手机发送一些短消息，每次收到短消息，她都会及时给我回复，并且我们相互之间还有了妮称，有点象时下时髦的年轻人一样，玩起了现代时尚。在以后的日子里，相互发送消息来传递感情成为我们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同时，也从中得到一丝游离于感情边缘的精神寄托和安慰。
    那年暑假，学校组织老师去北戴河旅游度假，我开始本不想去，后来听说碧也去，于是我就改变了主意和她一起去了北戴河。在车上，我们没有多想就坐在一起。路上大家渐渐进入梦乡，我和碧却感到异常兴奋，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当我的手下意识地碰到碧的手时，她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并没有躲开，而是和我的手轻轻地握在一起，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周身，我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吃过晚饭后大家开始打牌看电视，我独自一人信步走出宾馆朝海边走去，在海边我遇到了碧。我们见面后先是一惊，然后相视一笑，很自然地走到一起，肩并肩地朝海滩走去。
今晚正值月圆之夜。
    一轮明月似一只巨大的银盘高高地悬挂在海上方的天空中，皎洁的月光撒满海滩，布满黑黝黝的海面，海浪不时地将银色的浪花抛向海滩。海风轻轻地吹拂着，将碧洁白的连衣裙吹向一侧，连衣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将碧苗条匀称的身材勾画得清晰依旧。我偷偷地斜过眼神，欣赏着月光下碧美丽迷人的身姿，我的心狂乱地跳动着。我们一直这么默默地向前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深夜的海滨空气清新怡人，咆哮奔腾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海浪，好象根本不知到疲倦似的仍旧张牙舞爪地扑向海滩，那执着的情景好象执意要抓到什么。不知走了多远，好象正走上了一条永无尽头的路，然而我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我们悄悄猜测着这是一条怎样的路，碧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肯定回不到原先的位置，因为它没有回头路！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我们依旧并肩走下去。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双手已经牵在一起，那么轻却又是那么牢。
    置身夜的黑暗中，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只有我们相互牵引才能生存，只有我们相互依偎才能无所畏惧，两个人的世界真好，它如此美妙，如此完美诱人！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在一个遍布流言是非的环境下能够如此洒脱无羁地表达着自己真实的感受，我们似乎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此刻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如果一切可能的话，我们会手牵着手一路走下去，走到没有人能够找得到的地方，那里只有我和她。我们在那里将不再面对流言蜚语的指责，没有世俗规则的限制，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我和碧来到一处沙滩上坐下来，抬起头望着当空皓月，默默地静坐着。或许此时我们心中正想着同一个话题，如果当初......
碧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带给我一股淡雅的清香，使我飘飘然如坠雾中。我顺手将她揽进怀中，胸中立刻涌进滚滚海浪。此时的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心跳，我用力将她软绵的身体抱得更紧更紧。
    今晚的月亮真圆。十几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本真，第一次看到的她的温柔端庄和娇媚动人，今天于这黑夜之中的海滨上，能够得到亲身感受，我已知足，今生再无憾事。
    海滨的夜风带着寒意不停地为我们的滚烫的额头降温，使我们从梦境般美妙的虚幻境地回到现实生活中。我们各自都有一个幸福可爱的家庭，如今一切都无法逆转，一切都不可能从头再来，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好好珍惜这分纯真惟美的感情。而正是这种感情让她成为我的红颜知己，虽无缘成为眷侣，但是相互之间心知肚明的感情，月白风清，只能是聚散遂缘。
    夜深了，浓黑的乌云遮住了月亮，海滩上已经见不到其他人影，不远处海防公路上急驰而过的汽车那雪亮的车灯划破夜空，刺透了这个混沌的世界，片刻之间，这一丝光亮又溶进茫茫夜色之中，被夜色吞没。
    面对这无边的夜色，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深感自己的卑微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