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 过 城 市 的 天 空
夜晚的一场大雪,忽然之间将整个世界隐藏起来,使人难以找寻它的踪迹。仿佛是在睡梦中被一只巨手不经意间轻轻一挥,遂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个城市的一切齐刷刷地抹掉了,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只有那些惯于起早贪黑的出租车发出的灯光从我们的眼前划过之后,才使我感受到这个世界依然存 在,依然如旧。既然如此,那么我记忆中的那片纯净的天空该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呢? 今天是我在党校上课的日子。以前从不曾骑车上课的我终于破例蹬车踏雪出行,我要去探寻那种对于我来说有着巨大吸引力的感觉,一种心灵深处寂寥的昭示。这一刻,我如一只猎鹰,在渐渐喧嚣开来的城市的上空盘旋飞掠,悄悄向心中的目标游移。 车过西康路路口,小成都道夹道两侧如腰粗的高大的白蜡杆树披雪挂银,宛如两排银盔银甲的武士,威风凛凛,矗立两旁。树上的黄叶早已飘零殆尽,白雪将枝杈压弯了腰,沧桑中透出一种不屈的威严。 由于树的年代久远和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两侧树的枝干向道路的中间并拢,形成合抱之势。两行银树相夹而成的长廊逶迤远去,似一条银色巨龙,树上那盘转回升的银枝恰似银龙的虬髯,给人一种刚劲顽强之气。行走在其间,犹如走进一条银色隧道,又好象是走进一座历史久远的宫殿之中,深邃中透出神秘,荒凉之间透着威严。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仿佛被时间定格为历史,定格为一个永恒的话题,时间一下子被凝固了。徜徉其中,你尽可以去亲身感受往昔岁月的峥嵘与平淡,繁华与凋零,欢悦与怅惘......我提着灵敏的嗅觉,睁圆敏锐的眸子,低低地徘徊于这片天空之中,搜猎着我所钟爱和执着追寻的感受的惟美。 一些与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形成极大反差的破旧灰暗的小楼静静地躲到树的后面,好象饱经风霜的老者固执地守侯在那里。楼洞门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有人出入。黑洞洞的窗口、一扇扇破旧的窗户上镶着陈旧的玻璃,偶尔从其中一扇窗内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光亮,也被着黑暗破旧的楼房所吸尽,犹如一位风烛老人那浑浊而又暗淡无光的老眼,于这雪域之中孤独地回忆着往昔的岁月。虽然人已老了,但是,他的心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快乐时光的敲击,而那微弱的灯光也许正是那些充满激情的岁月,在老人心中敲打时所发出的火花。正因为有了这点点呼之而出的光亮的闪动,才使得老人能与这片古老的地域厮守终生,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城市的变迁。然而,无论怎样变化,他的心却永远地驻守在这块充满凄美回忆的处女地,她在他的心中弥足珍贵,是任何事物都不能占据和替代的。 盘旋良久,为了更清晰地感受那尘封的记忆,我俯冲而下,终于踏入被时间老人封闭已久的领地。此时,我立刻有了一种隔世的感觉,一种凄迷苦楚而又苍凉悲怆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里的一切仿佛早已被外面的世界所遗忘。零星孤立的枯树身上披满皑皑白雪,干枯的躯体内曾经流淌着年轻的血液,记录着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一切,刻录着世事的冷暖变迁。破旧的阳台上厚厚的白雪下面覆盖着上世纪的尘土,空空荡荡。内墙上方歪斜地挂着一只横笛,上面落满了灰尘。无人修管的小花园已经支离破碎,雪将坑凹不平的路面填满,当我深一脚浅一脚落足于雪地之时,仿佛踏动了记忆的琴弦,一股凄清的弦音和着凛冽的寒风充满幽怨地回响在天空中。我的眼睛此时已经不再明亮,酸涩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温热的泪水滑过我的脸颊变得冰冷,它落到雪地上时悄无声息,不曾留下任何痕迹,泪水慢慢将那些抑或欢乐抑或忧郁的岁月浸湿。 忽然间,于这死寂空廖的氛围中,一阵阵清亮的歌声传入我的耳际。我习惯地朝那扇紧闭的窗户望去,内心产生了一种冲动,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愿歌声是从那里传出的,她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忽然之间,我好象经过长时间的旅途,已经穿越了时间的隧道,跨越时空来到这里。花园里开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小蜜蜂翁翁地叫着,忙着采集花蜜,美丽的蝴蝶上下飞舞,翩翩起舞。枝繁叶茂的大树象一只大手似的遮起了好一片阴凉,我们在甜美的歌声中无忧无虑地尽情游戏...... 我注视了很久,那扇窗户始终没有打开,更没有她的身影出现。 不知是受歌声的刺激还是北风过于寒冷,我的鼻子酸酸的,心中涌动着酸楚的波涛。 起风了。难道我还能期盼着北风吹过之后会有奇迹出现吗?风再大也不能吹得走我的眷恋,它已经随风化雨注入老树古屋脚下的土地,变成永远的守侯。我的思念将变做一缕清风漂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说呼啸的北风是我的悲鸣,那么轻柔的春风就是我绵绵不休的呼唤! 我是一只猎鹰,在城市的天空中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我却执着地寻觅着那份温馨的回忆。 我只是一只猎鹰,我将终生守侯着这片神圣纯洁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