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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版六十年代生人
2006-03-19 05:21| 六十年代生人 四十多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那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年代，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年代。那个年代的人民纯朴、善良。 三年自然灾害，内忧外患，国民饥寒交迫，饿殍遍地，乞丐成荒；苏联老大哥翻脸不认人，撤走学者、专家，掐我们的脖子；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咬牙，让国民勒紧裤腰带，一次还完了苏联的债务。国内物资缺乏，供不应求，应运而生了粮票、肉票、布票等等一系列票证。 ‘文化大革命’的开始，使得一大批老革命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 七零年，全国被打倒的‘公检法’统统关进了‘唐山学习班’，我父亲也是其中之一。整整两年杳无音讯。后来听说，周总理特别关照了他们，所以没有遭受太大的精神折磨。刚上学的我，和妈妈、妹妹相依为命，苦苦盼望着爸爸的归来。 妈妈上班早出晚归，妹妹在幼儿园全托，我在爸爸机关的食堂吃饭。我的个子没有卖饭的窗口高，每次买饭，都要把碗高高举过头顶，放在窗台上，好心的叔叔帮我把饭端下来。吃完饭，自己洗干净碗，放在碗柜里。 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李玉和夸奖女儿铁梅：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虽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可家里男人干的活，都落在我一人身上。晚上回到家，担水、劈柴、生火、做饭。爸爸走之前，给我削了一副小扁担，买了两个小水桶，一个水桶能装30多斤水，装满水缸要挑四担水。小桶换大桶，这一挑就是十年。 每天晚上，孤零零的我，望着漆黑的里屋，看着黑暗的屋外，害怕得进了家门不敢出门，到了外面不敢进家，常常是在邻居家等待晚归的妈妈。 我妈妈非常要强，性格直率，利索能干。爸爸是老公安，常年在外办案，我们一家人聚少离多。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妈妈身上，家庭和工作的压力使得妈妈很少笑，我很怕妈妈。爸爸偶尔在家，会格外亲我们。我和妹妹每晚都缠着爸爸讲故事，钻进爸爸的被窝，靠在爸爸两边，兴高采烈的听‘安徒生’童话，听破案的故事。往往故事讲完了，我们还意尤未尽的追问：后来呢？爸爸兴致勃勃的新编故事的后来，有时可能编得很过分，妈妈开心地哈哈大笑，我们却听不出编造的漏洞，还是一个劲儿的问：后来呢？逼得爸爸没有办法，童话故事里都能混进警察与小偷。这样温馨的时刻并不多，至今深埋心底。 我们小时候上课非常严肃：同学们手捧红宝书（毛主席语录），老师侧身站在讲台上，同时面向黑板上方挂着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彩色画像，，带领我们振臂高呼：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然后，全班大声朗读‘老三篇’。林彪反党集团摔死在蒙古国的温度尔汗草原，这样的顶礼膜拜仪式才结束。 备战备荒，我们学校要求进步的红小兵（即少先队）和趾高气扬的红卫兵（文革时的革命造反派小将）积极、踊跃投身其中，挖城墙土，脱坯，建防空洞。结果城墙塌了，孩子死了，母亲疯了。班主任老师被家长打得无处藏身，被迫转学。那个年代，动乱、无秩序。 ‘文革’时期，小流氓、小阿飞猖狂、跋扈，打架、斗殴，聚众闹事，人们看见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军装是人们的最爱，谁要是穿一件绿军装，斜挎绿军包，有些书包盖上还绣着红红的‘为人民服务’，哎呀，那个自豪啊，别提多神气了！于是，抢军帽就成了坏孩子的拿手好戏。走在街上的人们一不留神就成了光头，放学回家的学生小心翼翼，还是被抢走了书包，这样的事件经常发生，没人奈何得了他们。 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精神生活同样缺乏。除了在收音机里收听那八个样板戏，没有其他的业余生活。余华的小说“兄弟”里描写的男人趴在厕所中偷看女人入厕的情节，我在现实生活中也遇到过。小时候上厕所时，看到有男人站在厕所底下，往上张望，吓得我撒腿就跑，也不敢叫喊，只能憋着回到家。偷窥的事情时有发生，大人们捉拿了好几次，也没有抓到，那些变态狂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的邻居家，父母都被隔离审查了，留下三个孩子在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总有人去敲他们家的窗户，出去看，找不到人，也看不到是什么在敲窗户，天天如此，孩子们非常害怕。我父亲在听到敲窗声时，马上出去察看，绕着房子找一圈，也没有发现人，很奇怪。等到他们父母回来，就再没有发生过。我后来问过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也解释不了。 过去家家有菜窖，冬天储存马铃薯、大白菜、胡萝卜；家家淹咸菜、淹酸菜，这就是一家人半年的蔬菜。孩子多的人家在储菜时还要去垃圾堆捡别人扔掉的菜叶子。夏天，人们终于吃上了换季蔬菜，郁闷的是，菠菜上市了，满大街只有菠菜，每天炒菠菜、凉拌菠菜、菠菜汤，吃到菠菜开了花；水萝卜上市了，又是天天煎、炒、烹、炸水萝卜，直到水萝卜糠了心；最倒霉的是小葱上市，天天小葱蘸酱，到处都是臭葱味儿。认识野菜的人家，到野地里挖甜菜、苦菜，雨过天晴时捡地皮菜，多少能改善一下口味。 偶尔也有惊喜。我父亲单位搞福利时，每家分一块四五斤重的黄河大鲤鱼（那时的黄河鲤鱼每条都有一米多长，现在没有了），分黄羊时一家一只（那时的黄羊很多，父亲单位经常组织去打猎，现在受保护了），家里改善了生活，我们乐不可支。 父亲保留了许多文学作品，安徒生、格林童话；赵树里、周立人的小说集，前苏联的侦探小说，逐鹿中原、野火春风斗古城、红旗谱等等，还有忘了书名的小说。我如饥似渴地读完了所有的书。七六年以后，文学作品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我把所有的零用钱都买了小说、杂志，不分黑天白夜的看，非常着迷。 小时候曾幻想自己是美丽的公主，希望能遇到英俊的白马王子；渐渐长大了，当警察去破案的冲动时时涌现。因为父亲不愿意走后门，我的愿望彻底泡汤。 整个七十年代是在读书中度过的。赶上‘文革’结束，‘四人帮’被打倒，教学改革，恢复高考。我的青春期也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中间，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小插曲：十几岁时读“红楼梦”，有一个情节是贾宝玉在秦可卿的床上睡觉遗了精，丫鬟袭人笑话他。看到这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朦朦胧胧的不知道怎么理解，字典里也没有解释，困扰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厚着脸皮去问阿姨‘遗精’是什么，没想到，阿姨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没有得到答案，害羞得自己满脸通红，唉！郁闷啊！从此，再也没有探究过这个问题，直到结婚后才明白。封建、保守，害人不浅。 八十年代初，分配到银行，虽然不是自己理想的工作，可是没有选择的机会。一上班就拿几十块钱，让没有学历的同事非常嫉妒。幸运的是我分配到一个好师傅，细心、耐心的师傅言传身教，使我很快就能独立上岗。我工作认真，勤奋，不久就被评为‘优秀’、‘能手’、‘先进’等，同事关系也很融洽。团干部经常组织团员、青年举办联谊舞会，我们单位的一位男同事教会了我跳交谊舞。这一下可来了情绪，舞瘾特大。每天晚上约三五好友，去各个舞厅跳舞，有时没有门票，天寒地冻也要等在门外，等到朋友搞票来。那个辛苦，那个热情，就像一把火，燃烧了沙漠。 我老公是我的同学，上学时没说过几句话。缘分是从工作以后开始的。他经常去我单位办业务，本来就不陌生，一来二往地就更熟了。渐渐发现，我们有那么多相同的爱好，跳舞，唱歌，看书，我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有一天晚上，11点多了，我们谁也不想回家，就满大街的找，终于在街的拐角处发现一个小酒吧，我俩掏遍了所有的口袋，凑出4元钱，买了一瓶啤酒，一瓶香槟，一瓶桔子罐头，还剩下1元多。吃着吃着不由自己喂起了对方，喝着喝着不由自己拥抱起来，旁若无人。走出了小酒馆，我们的后半生就被紧紧的拴在了一起。 结婚以后，我们曾想重温一下婚前的浪漫，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那家小酒馆。大概被拆掉了，很遗憾，很失落！ 我的婚姻还算幸福。从结婚开始，我老公就每天接送我上下班，风雨无阻。我单位的女同胞们羡慕加嫉妒，时间一长，老公成了我们单位的名人，他比我认识的人还多。 八十年代租房的人特别少，儿女都是和父母同住，人们找不到房也没有多余的钱。我们经朋友介绍，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农民房，月租金30元，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二。住了半年多，冬天太冷，为了孩子，动用了各种手段，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八八年初，爆发了大规模的学生运动，全国大中专院校的学生上街游行，要自由，反专制，大字报铺天盖地，言辞激烈、犀利。中央政府和学生进行了长时间的谈判，最后以学生运动失败告终。我们上班族，也关心事态的发展变化，每天听广播，看电视。其实，至今我也不很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官方的报道没有多少真实的东西。只是道听途说，悲剧收场。 九十年代，邓小平在深圳划了一个圈，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我们的工资年年涨，从几十元到几百元，人们的生活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好日子在向我们招手。我为了孩子，调换了工作，整天骑着摩托车满城跑。相对有了空闲时间，每天接送孩子到幼儿园，一直到孩子上小学三年级。我也被风吹成了关节炎。 老公所在的企业改来改去，竟然改没了。怀才不遇的老公经历了第一次下岗。这期间，有几次到南方发展的机会，我多次劝他走出去，可是他舍不得离开家，聪明的老公因此失去了很多机遇。 九四年，老公终于抓住了家门口的一次机会，开创新企业，开发新产品，天天不回家。有我这个稳定的大后方的支持，他无后顾之忧，废寝忘食，热火朝天。可是，好景不长，企业老总贪心、自私，想把资金据为己有，导致了企业的毁灭。这一次失业，彻底打败了老公。整天在家唉声叹气，萎靡不振。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随时要爆发。我们的关系格外紧张。我生气，男人---我不要求你顶天立地，不依靠你养家糊口，只要你振作精神，重整旗鼓，这点要求过份吗？近一年的反省，老公终于走出家门，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调整好了心态，工作起来也干劲儿十足。 机会接踵而来，老公到了南方。 我一直想到南方生活，我们这里寒冷的冬天，春秋疯狂的沙尘暴，闭塞墉懒的生活方式，都是我不愿意面对的；我还想让孩子走出去，见见世面；还为了我的相思之苦。我毅然决然辞掉了二十年的工作，没有退路的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 2000年，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安家，找房子成了最紧迫的任务，我们找了许多家，才在城中村找到40多平米的房子安顿下来。接着找工作，投递了无数的简历，没有回音，在招聘会上，人家说我这个年龄应该退休了，根本不管我的专业水平有多高，工作能力有多强，只要年龄在25岁左右的年轻人。真是没有道理可讲。我悲哀呀！ 给孩子找学校又遇上了麻烦，没有本地户口的不收，只好找了一家私立学校，学费奇贵，没有办法，咬牙让孩子上了学。由于学费太贵，又把孩子折腾回老家一年。 我们借钱和朋友合伙开了自己的公司。生活有了目标。虽然晚了一些，年龄大了一些，但是我们有百倍的信心。真正干起来，才知道要学习的知识太多了。产品的研制、开发、定位，营销策划，推广销售，做每一件事都困难重重，交了不少学费。感谢老顾客的信任和支持，让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到南方最大的收获就是减肥20斤，又苗条如姑娘时。朋友给我推荐了一种保健品，我吃后感觉精力旺盛，皮肤白嫩，年轻了好几岁。前几天，来了几个同学聚会，都说我比他们年轻，还象上学时一样。虽然夸张，可我心里还是很受用，美滋滋的，我赶紧说是这里的水土养人。 我们这一代人，上有老，下有小，生活的担子最重。 命运安排我走到了这一步，我只能收拾起快乐的心情，坚强地朝着自己的梦前进，努力努力再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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