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再三留我们过年，可母亲致意不肯。我知道她的心思，家里兄妹几个还等着我们“借”粮食回去呢！母亲让我在鞋上拴个草结，找来根木棍探路，她背上大约五十斤苞谷，我背上二十来斤，跟姑妈告别后，上了路。

    大雪份飞，冰粒儿象铁沙一样吹打着我和母亲的脸，那条本来就不好走的山路，现在更加难行了。最恐怖的是必须穿过一道山崖，望着那道绝壁和深渊，我紧张得十个脚指头不知往哪儿搁。母亲把苞谷送过去之后又返回来接我，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只觉得母亲的手好亲切好温暖。此后的许多年里，与母亲雪野赶路的情景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如果换个角度来看，那雪野是很美丽壮观的：千沟万壑，村村寨寨，全被白雪覆盖着，一座座巍峨的山峰银装素裹，气象万千。四周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有我和母亲的脚步声在无边无垠的雪野中嚓嚓地回响。

    去年冬天，我们这儿又下了一场雪。刚刚玩过电子游戏机的儿子又兴奋异常，非要我带他去堆雪人不可。来到雪地上，儿子见我陷入了沉思，说：“爸爸，你怎么了？”我回答儿子说：“我想起了一个下雪的故事。”他以为我要讲的是一个童话，高高兴兴得跳起来。儿子永远也想象不到我心中的雪野是这样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