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如火如荼的政治运动使灾难再次降临家,当地农民怕与父亲划不清界线,都不愿意把自家的房子借给我家住,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地。父亲听说去北边当氓流可以赚到钱,就去了北边,母亲只好带着弟弟也住到娘娘庙大姨这里,哥哥被大姨送到了东山沟的一个庙上跟一个老和尚混口饭吃。
那时,娘娘庙附近有个果子店,我经常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到果子店里拣纸口袋。每天当果子店开门营业时,我和小伙伴们就走进店里,站在桌子旁边,眼睛不停地盯着吃果子的人,发现有人快吃完了,就跑过去张开小手把纸口袋要过来,谁手急眼快谁就要的多。有时遇上好心人,还会给我们几块吃剩的果子,每当遇到有人送给我果子时,我都会带回家给弟弟。
为了糊口,大姨和母亲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找遍了所有能找的熟人,到处买粮食,有时三姨也会送来一点玉米面,尽管这样可我们还是不能填饱肚子。一岁左右的弟弟饿得骨瘦如柴,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师爷怕我们分吃她的口粮,也和大姨分了家。
一天,小弟站在窗台前,看着师爷坐在炕上吃饺子,张着小手喊着“要啊!要啊!”师爷连头都不抬一下。来看我们的三姨见了此情景,对师爷说:“师叔你就给俺孩子一个饺子角呗!”师爷听后,果真用手指掐了一个饺子角放在弟弟伸过来的小手里,弟弟接过来连忙填在嘴里吞了下去。三姨见状哭着跑回家,叫来三姨父,抱起弟弟就走。从此三姨便收养了弟弟。尽管母亲和大姨心有不舍,可是不这样弟弟就会饿死的,也只好默许了。那以后,大姨告诉我:“蛋儿呀!咱不谗人家的东西,嗷!”而那时的我,懂事的令母亲和大姨吃惊,师爷那边的饭菜再香,我从旁边经过时连看都不看一眼,为此大姨和母亲经常夸我。
为了填饱肚子,妈妈经常出去挖野菜,回来后把菜洗净放到锅里煮,等锅烧开了后再放上一把玉米面,那时我一顿能喝六小碗这样的菜粥,喝完后摸摸自已那鼓鼓的肚子,觉得还是没有饱。
一次妈妈带我去城外挖野菜,走到铁西的一片麦田里,我见了路边的麦穗就用手掐了一个放在嘴里嚼,正好被看青的看到。他一把就把我手里的筐抢去,还大声地喊:“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时妈妈正在离我不远的前面走着,她没敢吭声。而我吓得撒腿就跑,跑了好一会儿,回头看看,看青的没来追,才放慢了脚步,但不敢回原路找妈妈,怕被看青的抓到。这时我想起以前有人说过还有一个铁道门可以进城里,我就自已绕着找到了那个铁道门,然后边走边打听找回了娘娘庙。当妈妈挖完菜找我时,已不见了我的踪影。妈妈相信我一定是自已找回来了,当妈妈匆匆跑回来时,看到我正坐在炕上玩呢。大姨和母亲还都夸我机灵!
那年冬天,大姨的师傅再也容不下妈妈住在娘娘庙里了,被迫无奈的妈妈在三姨的再三劝说下只好改嫁。
记得是腊月二十三那天,一位二十多岁的男人来到我三姨家里接我和妈妈。这人把我抱上一辆辘辘车,车上铺着一床被子,让我坐在被子上。妈妈和那人也坐了上来。这车是用两匹马拉着的,赶车的喊了一声:“驾!”马车向城外走去。一路上,木制的车轮走起来慢慢的,不时的发出嘎吱,嘎吱声,车到城外,我感到很冷,妈妈拿被子盖在我身上。马车“嘎吱!嘎吱!”地走着,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西北风直往脸上刮,我只好把头紧紧地缩在被子里。就这样,马车把妈妈和我拉到了一个小村庄。
当马车走进村子时,好多人站在村头迎接着我们呢,只见那男女老少爷们儿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马车继续往村里走,这些人也跟着走。马车到了村子的另一头,在一间小草房前停了下来,小草房里出来的人把我从车上抱下来,领到屋里,让我爬上炕暖和。我坐在炕上,把脸贴在冻有一层厚厚冰霜的窗户玻璃上,用哈气在窗户玻璃上吹出一个小圆洞,从里面往外看。只见院子里到处站满了人,象看西洋景一样往屋子这边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母亲和我的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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