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2008-01-12 00:51
一月八日,是送别我舅娘最后的日子。

    清晨,浓雾笼罩着整个成都平原,送别的灵车在浓雾中缓慢行走,田间铺上一层白霜,坐在车里,还是感觉冷……

       5日早晨10点四十左右,正坐床上写同题文,指尖之上,缀满月光,手机突然响起,接通电话,表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一遍又一遍地问是不是我,我向他确定是我后,他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告诉我,母亲去了,同时要我通知老家的亲戚。在电话里,我哭着对表哥大喊,怪他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也好与舅娘见上最后一面。在我生命中,几乎把舅娘当做母亲,而舅娘也总是给予我们姐妹母亲般的关怀。

    这是新年的第五天,没有问候的电话回去,我却要带去不幸的消息,老家还有九十高龄的外婆。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我才往老家打电话。然后,我又该怎样告诉母亲。母亲与舅娘,从小一块长大,姑嫂间的感情很好,要怎样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母亲,那一刻还真让人为难。心里再痛还是得说,小心翼翼拔通电话,尽量让自己镇定一点,说话慢一点,母亲听明白后,半天没出声,吓得我不停地叫,好一会才在电话里听到母亲哭泣的声音。

    说到我舅娘,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中国妇女,身高仅一米五多一点,身材瘦小。她的一生仅用勤劳、善良便可概括。舅舅五十年代在大凉山剿匪伤残后,他们一家便来到成都平原的残废军人疗养院里。从那时起,舅娘便担负起全家的重任,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舅娘的青春和她的一生全献给了她的家庭和她的亲人,我从没有听见她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每次来我们这里,总是匆匆忙忙的,想留她多住几日都不成。我们父亲去世得早,舅娘对我们几姐妹也特别关照,前年我住院手术,她一直记在心上,每次见面总要问我的身体怎样。也正是因为这些小事,让我们几姐妹爱戴着她。

    我们谁都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当今天,我在浓雾中送别离去的亲人时,我想,有时,我们对待生命是如怠倦,不曾仔细去想生命的价值,要是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看作是生命最后的一天该有多好。这样我们才会去珍惜,珍惜我们所拥有的。

    舅舅没有去送别。我在浓雾中看着他摇着轮椅车向着殡仪馆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中,那一刻,我无法控制自己禁不住失声痛哭,浓雾中,舅舅的无助是那样无力。

    当我们进入殡仪馆,里边已有好多的车辆和人。送别的车辆和人群在浓雾中穿梭,空气中仿佛也流动着悲伤。在这世界,一天有多少生命离去又有多少生命诞生,很自然的规律。

    火化炉前,向舅娘作最后的道别。望着舅娘安详的脸,我说:舅娘,你该歇歇了,侄女祝你一路走好!

    谁也无法想象在这瘦小的生命里有多能干,根本想象不出那瘦小的生命有多大的忍耐力。我舅舅身材算是高大的,如果不是残废,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几十年来,瘦小的舅娘要照顾我残废的舅舅,还有四个儿女。

    当送别的乐声奏响,我听到外边的礼炮声,是否都要经过炼狱才能进入天堂。主啊,您让她辛劳了一生,往后的日子,就许她不在辛劳,她已经受住了人间的任何荡涤。主说:她真行,创造她时,我并没有赋予她这么多的功能。是的,上帝在创造人时,仅仅给予人健全,给予人四肢及头脑,至于一个人一生要怎样走,怎样过,那是生活,属于自己的生活。

    听说,舅娘弥留之际,都还在惦念着她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怕高压锅里没水了,怕火开大了,怕我舅舅买到假烟等等。

    舅娘去了,她为我们留下了最普通也最珍贵的礼物。祝愿,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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