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当某些记忆被拉起后，想放开，并非易事。

与芙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晚上闲来无事，朋友约阳涵去看国标舞表演，阳涵不好推迟就去了。舞会现场不是很热烈，甚至显得有些清冷。当主持人宣布表演开始，一对对舞者随着优美的音乐翩翩起舞滑进舞池，这时，阳涵才抬起头来看着舞场上那一对对从他身边滑过的舞者。

于音乐声中，一个女子优美的舞姿落进阳涵的眼中。这一对搭配得很好，男女身高适中，男人的年纪有点大，至少在四十五岁左右。男人脸上的自信与成熟是其他人不可比的。感觉舞场上整个光辉都在这个男人身上。女子显得很娇小，年纪很轻，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只是女子脸上略显忧郁的神色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符，不仔细观察是不易察觉的，那忧郁使她显得很成熟，充满女人味。仅此一瞬，阳涵便从女子的脸上捕获到。随后的时间，阳涵的眼睛再也没离开过这位略带忧郁脸色的女子。

表演结束后，朋友带着阳涵穿过散场的人群来到场院里叫过一个女子，阳涵一看，正是他关注的那位女子，一时间，阳涵有些不知所措。朋友介绍这是他的表妹，叫芙，省舞蹈学院的教师。女子大大方方地对阳涵点点头说：你好！阳涵轻轻地拉拉女子的手，说了一些舞跳得很好的话，后来是怎样离开的都不清楚。事后，阳涵直后悔自己是不是有些失态。

与芙相识那年，阳涵与莫娴的婚姻已出现一条裂缝。莫娴不再是刚认识时的莫娴。对于莫娴的变化，阳涵看得很淡。婚后阳涵发现，他与莫娴之间，在性格与追求上都有着很大的差异。莫娴追求时尚，阳涵喜欢古典；莫娴喜欢别人把她捧在手中，阳涵喜欢淡泊；莫娴贪图享受，阳涵则喜欢生活中的真实与随意。

结婚后，莫娴大多时间呆在香港。阳涵兢兢业业地打理着莫娴在大陆的事业。值得阳涵欣慰的是，莫娴从不干扰阳涵生意上的事与决定，结婚这几年来多，事业也飞速地发展。阳涵与莫娴婚姻的变化应该是结婚两年过后，阳涵一直希望有一个孩子，莫娴只字不提这话题。每次阳涵提起，莫娴都是以事业为重而搪塞过去。

十三

阳涵与芙的相识，到至今都是阳涵不愿提起的一段记忆。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日子是快乐也是最痛苦的。刚开始，他们之间还只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是谁先跨出那一步，阳涵自己也说不清。只知，与芙的爱情已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芙弹得一手好的古筝。那天，秋雨飘飘洒洒地徘徊在城市的上空，阳涵去省城办事。事情很顺利。处理完业务，阳涵来到芙的公寓。芙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裙，脸上透出灵秀，静静地坐在古筝前。古筝在芙手指的轻拂下，寂寞地倾诉着。芙骨子里散发出的忧郁和清丽脱俗使阳涵有了一种想爱抚的冲动。

与芙相识快半年了，阳涵一直在心中把芙当着仙子一样，从没有过其它的期盼。那一刻，阳涵从芙哀伤的眼中似乎读到什么，那哀伤从芙眼中直接传递给阳涵，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阳涵拉起芙的手，放在胸前。芙感受到一种归宿感。

温暖的棕黄色的秋季，芙想，这是属于他和阳涵的。

秋夜。彻夜。只有她和阳涵，空旷的床，燃烧着热情，星星月亮，排山倒海，他们坚持着，芙感到山崩地裂，仿佛宇宙间只留下两个灵魂在翻飞舞动。芙细细地品味着阳涵的心声，体会着阳涵带给她的激情，一时间竟热泪盈眶。阳涵轻轻而温柔地吻着芙流下的泪，对她说，他爱她，他会伴她今生今世，直至永远。

与芙相恋的日子过得很快。一切的改变又是在半年后。半年后的一天，莫娴突然回来。那夜，吃过饭后，莫娴温柔地对阳涵提起，他们可以要一个孩子了。曾经，阳涵想要一个孩子，甚至差点给莫娴脆下。这夜，话从莫娴口中说出，阳涵觉出一种透彻地冰凉，甚至觉得，莫娴象是在与他做交易似的。阳涵没有直接回答莫娴，而是以一种冷漠而平静的口气对莫娴说：我们离婚吧！

“我不会与你离婚。”

莫娴说完转身离去。阳涵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望着夜空，象要把夜空望穿似的。

第二天，莫娴回香港。谁也没提离婚一事。


十四

秋天再度来临。那天，透过芙小屋里的窗口，阳涵看见傍晚的斜阳投射在窗外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银杏树渡上一层金黄色，在斜阳下很美。

芙轻轻地来到阳涵身边，紧靠着阳涵，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斜阳下的银杏树。

“芙，跟我走！”

阳涵拉着芙的手，轻轻地但很坚定地说。

芙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清幽的香气，阳涵被芙身上的香气浸润着，很是欣慰。

芙没有回答阳涵，两眼仍然望着窗外的银杏树，只是把身子更紧地靠在阳涵身上。突然，一只爬壁虎从墙外窜上了窗台。这是一幢古老的建筑，音乐学院诞生之日就已存在，墙壁外爬满了一种绿色植物，一年四季叶子青绿，夏天还可以遮凉。唯一的是这种植物爬在墙上，给各种小动物提供了藏身安家之处所，爬壁虎就是其中的一种。

阳涵被这种小动物吓了一跳，芙却笑阳涵胆太小，在校的这些年，芙早见惯了这些小东西。阳涵不好对芙说，他从小就怕这些小动物。在他很小的时候，家就住在母亲医院的宿舍里，宿舍的背后，就是医院的停死房，停死房的外墙上爬满了这种绿色藤蔓的植物，阳涵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令人恐惧的黑夜，直到父亲单位分了房，才搬出这令人恐惧的地方。

离开窗台，芙告诉阳涵，结束这期学院的工作后就去阳涵那里。

这一年里，莫娴仅来过大陆两次，都是来去匆匆。

春节后，阳涵接下一笔大合同，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在南方，阳涵把时间与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与芙也少有联系。

业务进展很顺利。阳涵抽时间回了一趟小城。小城已是满目春色。

早上来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一个小小的包装好的盒子，阳涵接过盒子打开，一本小巧而精致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小字：我回小屋了，我会永远等你，芙。看时间，差不多快三个月了。芙来过，阳涵心里一阵温暖，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真傻。

第二天，阳涵又匆匆赶往南方。

半年后，阳涵做完南方的业务回到小城，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芙去世的消息。

调查资料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煤气窒息而亡。芙的表哥轻轻地握着阳涵的手，一句话都没说。两个男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手传递着他们心中彼此的痛。

年底，莫娴回大陆，与阳涵办完离婚手续及财产。小城的公司及房产全部归阳涵，莫娴带走了公司的大部份现款。

芙的死对阳涵打击很大。以后的日子，阳涵无心打理公司，业务全交给公司聘请的一个副总打理。虽与芙相聚的日子很少，但那种爱已深入骨锥，他们真诚地爱着，并且彼此感动着。阳涵还记得，当他的一位朋友见过芙后，说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有思想的女人，一个纯真的女人。

就这样，阳涵在麻目与回忆中过了两年，直到遇见雨若。

看见雨若那双眼，就再也不能忘记。原来，那双眼跟芙是如此相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