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乡的蹉跎岁月--温暖

2006-11-30 11:15

                     上山下乡的蹉跎岁月――温暖

家,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啊!它是游子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的地方。

家,不管它是富有的还是清贫的,只要它是完整的,它就是一个幸福的“窝”。因为这里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亲情,有温暖。

三十七年前,当我独自一人来到这山区的小山村的时候,越发感到孤独的悲哀了。

白天还没什么,与社员们一起参加生产劳动,大家有说有笑就过去了。晚上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呆在“鬼屋”里,伴随自己的是一盏昏黄的小煤油灯。孤独、恐惧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入睡。

说起“鬼屋”是有原因的:这是一座典型的凹形南方农村民居“三控头”,占地约120平方米。一层两边四间卧室,两明两暗,中央是堂屋,正北面是供祖宗的“香火堂”。二楼则是△形的两间大通间,一般用作仓库之用。解放前,此屋一家六口死去五口。唯一剩下的小男孩接去外地亲戚家长大后,解放初期回来结婚生子,一家子还是六口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先后又死去四人,剩下的俩人在六十年代“困难时期”也死去了。此屋有鬼,村里人谁也不敢入住,“鬼屋”的传说就这样传开了,生产队就作为杂物仓库来使用。因为我的到来,生产队没有其他房子,暂时安排我在晒谷场简陋的谷仓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安排我入住了“鬼屋”。

作为毛泽东思想教育出来的年轻人,虽然不信神鬼,但独自一人呆在这空旷阴森的屋子里还是有恐怖感的。尤其是在某年的春插期间,狂风暴雨中我坚持插田,晚上收工后感觉很累,没做晚饭吃就睡了。没想到这一睡就发起高烧来,两天两夜没清醒。我在昏睡中噩梦不断,恍惚中感到房间的暗处慢慢走近两个妇女,口中直呼:“跟我们走吧。”,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毛骨悚然。昏迷中我感觉一个妇女用手指挑起我的被子,一股寒流传遍全身,我非常愤怒地起身一拳打过去,大喊一声:“滚开”!睁眼一看,自己是坐在床上的。

房门外闻声跑进两个人,是生产队的贫协老主席(村里人亲切的叫他“老大哥”)和他的大儿子,他们高兴的说:“醒了,醒了”。原来,当我昏睡了一天后,老大哥发现我没有出工,就到“鬼屋”看究竟,发现我高烧不醒,就同儿子一起,利用农村的土办法为我治病。他们采来艾叶和青蒿熬水替我洗澡,再用饭碗边沿在我的背后刮痧,然后用湿毛巾敷我的额头,整整忙了一天,才把我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

插队数年,眼见一批批根正苗红的知青与有关系的农村青年走入了工人阶级队伍,而我们“黑五类”的仍然需要接受“再教育”。参加生产劳动的积极性没有了,出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知青之间互相走动,凑在一起喝酒解愁发牢骚,经常几天不在生产队里。

一次我游逛完回到生产队的“鬼屋”,发现我的衣物被盖都无翼而飞(因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时的治安情况很好,此屋又是“鬼屋”,我从来不上锁),这真是见鬼啦?到处打听,原来是老大哥发现我不安心劳动,经常不在家,屋里的衣物都发霉了,就一股脑儿搬回了他家,让老大嫂清洗了一遍。我找到老大哥想取回衣物时,可老两口诚心让我入住他家。

老大哥的家非常简陋,只有低矮的半间“三控头”,当年土改他是贫协主席,分浮财时是最后一个。而他一家除了老两口外,还有三个儿子,自己住都嫌拥挤。可为了我,他们特意腾出一间亮房让我住,暗间老两口住,三个儿子就爬上低矮的小阁楼里睡。这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坚持让老大哥的大儿子(已经是劳动力了,两个小儿子还念小学)和我同住。就这样,我就从住了四年的“鬼屋”搬到了老大哥的家。每天早上出工前,老大嫂就将劳动工具准备好了,大儿子缠住我一同出工,这样我就不能再“偷懒”了。

当年的春耕,天刚蒙蒙亮我就像往常一样出工用牛了。到了九点多,老大嫂担着早饭菜来到了田头(有时候是由上学的儿子顺路送来)。吃着热饭热菜,我不禁热泪盈眶。以前春耕时节,我是带着几块糍粑,到休息吃早饭的时候,别人吃着家里人送来热气腾腾的早饭,我就划拉一把柴草点燃烤糍粑当早饭。如今,我也能够像大家一样了,一种“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我插队的后面两年多时间里,白天同老大哥一家人出工回来,一日三餐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做饭;晚上洗完澡,衣服脏了破了,都有老大嫂帮助清洗和缝补;知青朋友们来玩,老大哥一家一视同仁招待。老大哥也利用晚上的时间编织竹器农具,挣点小钱补贴家用。我写信给妈妈,让家里尽量买些面条、肥皂、洗衣粉,这些在当时都是紧缺商品,尤其是面条,农村人拿它当菜,在青菜汤里放一小撮就是好东西了。记得有一次我带老大哥的小儿子去我家里玩,因为路途遥远,到家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妈妈就下面条给我们吃,小家伙回去说的话让人乐不可支:“街上人(指城市人)真怪,光吃‘菜’不吃饭的”。;青黄不接时,凑些粮票,我也申请一些“统销粮”(知青缺粮有照顾)指标,也能解决无米之炊。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大家在一起其乐融融,完全如一家人一般亲密无间。

自从我出来参加工作以后,我与老大哥一家人一直有联系,我从菲薄的工资中挤出一部分供他的小儿子读完了初中,我们完全就像一家人一样。当我的经济条件宽松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帮助老大哥建起了一座崭新的“三控头”房子,然后替他们还请了银行贷款(原生产队解散背下的债务),拉进了照明电灯线路,买了几百株果树苗和两头母猪发展家庭种养副业。有件事情让人可乐,一次他们兄弟吵架闹分家,村里人劝阻不了就告诉我,我写了一封信回去说:“要分家可以,你们都给我搬出去,房屋不是你们的”。呵呵,至今他们兄弟都不敢再提分家的事。

如今老大哥一家已经脱贫,小山村的人们羡慕不已,尤其是九妹的家人后悔不跌。这不奇怪,因为这里是我另外一个温暖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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