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破坏一下我和陈廖之间的游戏规则,我们在一起已经3年零4个月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要给我买房,都被我拒绝了。被我拒绝的,不只这些,还有很多标价昂贵的东西。他觉得,我像天使,清高而干净,不肯让这些东西污染了我们冰清玉洁的爱情。
其实,我们之间,只是美其名曰爱情而已,是私情。我见过他的妻,在我与陈廖相好后不久,在街上遇到了他们,她体面而优雅,喜欢将长发蓬松地挽在脑后,极像三十年代的上海美女,当我眼睁睁看着她挽着陈廖从我面前款款而过时,我那颗蠢蠢欲动想要把陈廖夺来的心,一下子就泯灭了。
我,总是太有自知之明。陈廖说我与其他矫情而自恋的现代女子不同,我自知到了自卑的程度,让人爱怜。
我曾一次次困惑不解地追问陈廖,大大是那样优雅得体,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陈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认为黛安娜和卡米拉之间,查尔斯会爱谁?
答案无需我说,全世界都知道。我偎在陈廖怀里,他摸索着我的头发:有时,大众审美标准并不能代言爱情。
我仰起脸看陈廖,轻轻地咬了他下巴一下。他却惆怅地叹了口气:万歌,我没有查尔斯的勇敢,这辈子都不会有。
我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怪你。是的,我只能怪自己,在商务桌上相识,被他在10分钟内用简单的开场白折服了灵魂。当天的晚宴上,便醉倒在他肩上。后来,我才知,那晚我醉得开不了车,是他将我送回家的。那夜他没走,因我,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嘴里不停地嘟哝着给我水我冷之类的话,但,那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他像一位绝对正牌的英国绅士,任我依着肩,在床沿上坐了一夜。为此,我大为羞惭,对他的好感日益加剧。
我们又见过十几次面,才在某个夜晚借着酒碰触了一下彼此的唇。陈廖捧着我的脑袋说:对不起,万歌,我已婚,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除了你的心意我什么都不要,然后我闭上眼。
陈廖的唇,迟疑着覆盖下来,然后狂野。泪顺着我的脸颊悄悄滑进风里,我的唇像两片绝望的花瓣,在抚颊而过的风里,纠缠。
我不去伤害林小西,因她,是那样一个无辜的女子,被她的先生与一个陌生女子,合伙欺骗着。
我时常这样对陈廖说:我已夺走了林小西的爱情,就将婚姻留给她吧。
陈廖的脸上就会有愧疚。
我喜欢这样,当愧疚积累成家,它就会成为一种力量,我在等待着,等待它勃然而发的那一刻,将爱情与婚姻捆绑在一起,一并送与我:
3年过去了,我信守着最初的承诺。
陈廖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当他问我:我公司和你们公司的合作业务本来由你开拓,你为什么要拱手转让给其他同僚?
我淡淡道:爱情路上不该有利益往来。
陈廖就笑,把我的手指摆在他掌心里,一根一根地轻轻捏着。我不知他的心,是否有一片酸软袭来,我只知道,我的心,已乱成了雨打水面,一波一波的疼在慢慢扩散。他知道我有多么爱他,就如他知道自己是多么不愿离婚,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众人眼中是新新好男人。
3年来,我是这样地成全陈廖,像蚯蚓啃食泥土一样啃食着孤单而寂寞的夜,我宁肯自己泪流成河,也不肯给他造成丁点形象上的残损。
可,就是这样,陈廖还是不曾心动。28岁的生日夜,我坐在地板上,一点点梳理我与陈廖在一起的光阴,悲哀地发现,我的爱,其实只是一场恍惚的梦,而我的青春,就在这恍惚中渐行渐远地去了,我不仅越来越匮乏再开始一场爱情的资本,而且,他已将我全部的爱,俘了去,令我,再也无力爱上他人。
除了得到陈廖的爱,我的情路,看不见未来。当诺言变成一种伤害,我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我必将打扰一下林小西了,我突然了悟,这些年,我不曾偷过她什么,而是她,以婚姻的名义占据着我爱情的躯壳,使得我的爱,像一缕游魂,无家可归。
我的打扰,悄悄地进行。
在知道林小西去上海出差后,我买了一张不需身份证的手机卡。捏着它,我笑了,好像,只要它轻轻划一下,我的未来就会峰回路转。
我要冒充一个与林小西有着暧昧关系的男人给她发短信,而且,这短信,必将被陈廖发现。
太爱陈廖,我深谙他的一切规律,估计他已到家,正在看晚间新闻时,我给林小西发了第一个短信:亲爱的,上海几日的缠绵,仍在我心间甜蜜地徜徉,我的爱,你现在睡了没有?一想到你要躺在他的身边,我心如刀绞。
很快,短信就来了:你发错了吧?
我笑了一下:你答得真好,别忘了及时删除,别让他发现。
尔后,我又编了几个短信发去,许久,只回了一个短信: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并不认识你。
我笑了一下,关机,若不关,过不了多久,林小西就会打过来电话。
次日,在相同时间,我如法炮制了一个短信:为了避免被他发现,我会尽量少发短信,电话联络你。
片刻,手机就响了,我笑了笑,按了接听,我听见愤怒的陈廖,几平咆哮:你究竟是谁?
我假做怯怯地咳嗽了一声,收线,关机,我的业余专长是声音模仿,我的男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让陈廖发现这些短信,并在内容上编造得让林小西百口难辩,像陈廖这样奋力保持虚假新新好男人形象的男子,无论是在自尊还是在心理上都无法容忍妻子的背叛,世间的婚外情大抵都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何况性情骄傲似陈廖者。
若陈廖不能容忍林小西的背叛,那么,我这边已做好一切准备,张开了怀抱,等待他从婚姻中出走到我这里来。
我发现自己错了。整整一周,我没有陈廖的消息,他并没有似我设想的那般,百般痛苦地到我这里来,让我安慰他那颗因受伤而破碎的心,即使我给他电话,他也是极其不耐烦地说忙着呢。
我讷讷地放下电话,难道是我哪里有所疏忽,让陈廖捉到了漏洞?我越来越想见到他,只要看他一眼,我就知;他有没有将我洞悉了。
3年来,我第一次站在他公司楼下电话陈廖:我路过你楼下。
我知,这是个轻易就能洞悉的谎言,可,在爱情上,这是无伤大雅的谎言。
陈廖说:万歌,你怎么可以……
我想见到你,非常想。说完,不给陈廖回话拒绝的机会,收了线。
我站在楼下的太阳里等陈廖,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我忽地有了想要豁出去的一念,想,等他出来,我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先大哭一顿,其他的,以后再说,我需要一点温暖抚慰我内心的惶惑。
很快,陈廖下来了,他远远地看着我,看我的眼神就像一只兔子时刻保持着警惕打量一只狐狸,他的目光很令我受伤。
我低低地说:你为什么不见我……
陈廖没答我,他低着头上了车,快速地关上车窗玻璃,窗外,骄阳似火,他推开副驾驶旁的门。
我默默地钻进车去,车子开出了好远,那么快那么快地掠过街道两边的建筑,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将手合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陈廖……
车慢慢靠路边停下,到了郊区。陈廖转过头两串水滴沿着墨镜缓缓地坠下来:万歌……
我捂上他的嘴,努力地让自己心平气和:我不是为了等一句对不起,才爱了你3年。
可是,万歌。陈廖掰开我的手:你知道吗?林小西在外面有人了,我们不能继续下去了。
绝望像一根绳子,死死地捆扎住了我的心,我惊恐地看着陈廖,摇晃着他的手:为什么林小西爱上了别人,受伤的却是我?
你知道林小西为什么会在外面有别人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检讨自己,这3年来,我对她大忽略了,我曾经以为男人真的可以在爱情上一心二用,结果卸错了,我冷了林小西的心,冷得她只好另觅温暖。陈廖很痛苦。
我静静地看着陈廖,我终于知道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不是卡米拉,而不是查尔斯的陈廖只爱他的黛安娜,他也曾恍惚以为自己爱上了卡米拉,可,现实却告诉他,他宁肯去追回已经逃跑的黛安娜,也不要投怀送抱的卡米拉。
我制造虚假短信,想要得到爱情,却得到了不曾想得到的分离。
我想捧着陈廖的脸,大声告诉他:亲爱的,林小西没有别人,那些短信,只是我的一个阴谋而已。可是,我说不出,我知道,无论我说与不说,结局,都是一样的,陈廖将离我而去。不说,还会有愧疚令他在以后的岁月里,记起我的脸我的泪,并有片刻惆怅的感伤;若说了,他会觉得我心机阴毒手段卑鄙,他于我,便只剩了鄙夷,连一丝歉意都免了。这世上,有些爱,本是不该,留一丝歉意便是它最后的善终,比起徒留遗恨,总是好的。
我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我说:你走吧。
陈廖踩了一下油门,尽管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知,我终于彻底地失去了他,若在以往,他肯定不会将我放在这暴戾的6月骄阳下,因为他知我从不用防晒霜。
当一个男人不再牵挂一个女子的处境,就是已经不再爱她。有些爱之所以发生,其作用,不过是将两个相互欣赏的男女变成陌路。
我终于,因着爱陈廖,将自己爱得一无所有。
连谏——青年博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