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北话的喜剧效果 好像是从赵本山的小品开始,人们渐渐熟悉了东北话,而且似乎觉得小品如果不用东北话演就会缺少喜剧效果似的。难怪赵本山、黄虹、潘长江他们那么出色。 有人说这是因为观众受着先入为主的影响,但是我却觉得未必,而是因为东北话的表达方式中的确有着逗人发笑的因素。这个因素就是语言中常常带着问号,是一种既憨厚又有点狡猾、既不买账又有点讨好的问号,令人忍俊不禁。 我有几位很“铁”的沈阳朋友,和他们聊天就像听小品似的。其实他们当时也未必想逗你发笑,因为他们的语言本来就是如此。有一次去沈阳,约好第二天一起去诳沈阳著名的太原街。那天我早早地起来并准备好,只等宾馆的电话铃响,结果等到上午十点,朋友才来电话。 朋友问:“起来了没?” 我说:“早起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电话那头大声说:“哎哟好!才几点啊?大冷天不睡好觉专门到沈阳溜大街来啦?” “晕,我又不知道你们这儿商店几点开门!” 朋友说—应该说是在“问”:“那你昨天咋不问问我呢?咋整?要不你一个人先溜着?”一连串的问号使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发现他们的陈述句也大多用反问句代替,当然这种反问并没有反诘的感觉,而是一种容易逗人发笑的带着问号的语言。即使是理亏的丈夫向妻子认错,也要使用反问句:“你咋这样呢?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真是饿死的鸭子—嘴硬,听着令人喷饭。 那天,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散步,听见有两位妇女在路上打招呼: “这不是孙姨吗?这么早干啥呢?” “没见我去买菜吗?” “怎么老见您买啊?你家老爷们呢?” “嗨,你还指望他?他不是享福人吗?—您不也早吗?干啥呢?” “这不去上班吗?” —一问一答,都是问号,而同样的对话内容,我想如果让上海妇女说,就完全不是这样的了: “是侬啊!” “是的呀!” “介早就去上班啊!” “唔没噢!去买菜。” “哪能都是侬在买,侬老头子做啥不买啦!” “伊会买倒好了!—侬也蛮早的嘛!买菜啊!” “去上班呀!”—好吗,都是感叹号。 相比起来,都是问号的东北话自然容易制造喜剧效果。听着那对妇女的对话,我就想:假如根据她们的说话内容,模仿东北人的说话语气再接着往下编,那么这两位东北妇女就像在演小品了: “这不是孙姨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这么早干啥呢?” “这不买菜去吗?不买菜吃啥呀?” “怎么老见你买菜啊?” “不是我买还是你买啊?” “那你老爷们呢?他咋就不买呢?” “嗨,你还指望他?这不是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吗?他要肯买菜,还要我们大老娘们干啥呀?” “那他在家尽干些啥呀?” “他干啥还要向你汇报啊?—你不也早吗?干啥呢?” “这不上班去吗?不上班你养活啊?” 哈哈~~听听,像不像赵本山的小品? 晚上聚餐,席间上了一道东北大菜:红烧肘子。但是端上来的肘子是囫囵个儿的,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没法弄开。于是有人就喊:“服务员,拿刀来!”“干脆端去帮我们切开吧!”只有我沈阳的朋友慢悠悠地对着服务小姐连用两个问句:“咋不切开呢?要不咋吃啊?”服务小姐二话没说就端走了。 当时我就想: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让东北人说还会说出两个问号,想必那小姐回来也能说出一个问号来的!只是我猜想了半天也实在想象不出她能问出什么来。结果等服务小姐处理好了肘子又端上来时,还真的问了一句:“行不?”大家都满意地点点头,只有我一个人哈哈笑起来,笑得他们都莫名其妙。 回来仔细一想,带问号的语句只要语气不生硬,就会有一定的喜剧效果,相对直白的要求来说就显得委婉。 因此我想,假如我们在说话中借鉴东北话的这种表达方式,在日常生活中表达不同意见或提出合理要求时,适当地使用带问号的句子,那么也许会显得有理而婉转,甚至说不定还会化干戈为玉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