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而言,记忆是褶皱的,而记忆里的那些苍白的脸庞,像是一只倔强的手掌,将记忆狠心地扭曲。一个个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我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一滴眼泪在手心里沦陷。
我明白,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忘记了这是我见到苏白后的第几个小时,但我明白这段时间是我最不清醒的时候。
我把打好的凉水放到了宿舍里唯一的桌子上面。此时,同舍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我将门反锁了两下,才放心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恐慌的。
清澈的水里倒映着我的影子,一闪一晃,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在对我说些什么。然后,我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距离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直到面部感知到了水的温度冷彻了我的全身。
我终于静了下来。
不知道眼泪流到水里时的动荡,不知道一滴热泪是否会使这些水有些许的变化,不知道苏白会不会一想到了了就有了要失去的感觉。
不知道。我认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叫了了,我爱上了不爱我的苏白。
他是浅浅的苏白。
青春是一场阴冷而又冗长的对峙,唯一会妥协的人是我。
了了。
苏白对于我而言,不是那个和我分开却让我守护他在儿时留给我一个诺言的人。更不是我深爱的恋人因为一次意外而失忆,而我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不知道我爱他的那个人。
其实,我和他从未谋面,只是从十年前开始,在我的梦里,一直缠绕着一个名叫苏白的影子。
直到我在这所北方的大学校园里,听说新一届的学生会会长名叫苏白的时候,我明白,这是一场没有开始的追溯,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宿命。
我猜想,是不是同样在十年以前,在苏白的梦里,有一个名叫了了的女孩在日夜思念着他?
浅浅。
我的孪生妹妹。
“姐姐,我恋爱了!”
“是吗?”我微笑。
“他叫苏白!”
“……”
“他说,很多年以前,在他的梦里,见到了一个女孩,和我长得一样!”
我在想。
苏白,如果你先见到的人是我,是不是如今温暖你手心的,是了了的手掌?
生命对于我而言,是一张苍白的纸,我用时间在上面胡乱地涂鸦。
零乱。又像是被秋风越过荒草一般的空旷。
那或许,亦叫做寂寞。
一个人是寂寞的。两个人更是寂寞的。
例如现在的我和梦里的苏白。
记忆是有断层的,而苏白就是活在某个寂寞的缝隙之中。我越是想念,就越容易忘记。
也许一片落叶,真的可以庞大到遮盖住心灵的空洞,任由时间几度穿越,它也只会慵懒到不给我一个轮回的理由。
究竟谁是有罪的?
是编织梦的神?还是主宰命运的上帝?亦或是生命本该顺水而行,注定要经历一场歇斯底里的浩劫?
我们丝毫固执不得!
遇到他,注定是梦或是记忆的另一个轮回,而轮回的结,或许就是死亡。可是老天作证,我是真的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死去之后会忘记那个让我的倔强深爱上他的苏白。
他是浅浅的苏白。
我们都没有错。我相信在浅浅的记忆深处,有着和我一样的梦。只是她忘记了而已,不会像我这样固执得可怕又可笑。
从我第一次梦到苏白开始,我便义无返顾地爱上了他,直到现在,也不曾改变。
秋天,是一个瞬间衰老的季节。
我本希望身边的事物都可以听到我的祷告,好放慢前进的脚步。可是校园里的那些不知名的树木,被秋风在一夜之间,将树上的叶片脱落于地面。
我踩着枯黄的落叶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从脚底传来了仓促而又沉闷的声响,但我却感觉那是来自于心灵的呼唤。
因为在距离我不远处的前方,苏白在驻足,仰望。
曾几何时,这样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的距离,早已经从黑暗之中蔓延到了太阳光下,曝晒着发霉的记忆,不但刺酸了我的鼻子,更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抬头,仰望。
希望过往的微凉可以风干我眼底的潮湿。
可是我的心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两滴透明的物体,顺着眼角流进了我的耳朵里,留下两道伤痕累累的印记。
“你,好吗?”不知苏白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
不知道他是在问候了了?还是浅浅?
那样温柔中夹杂着落寞的语调,像是在向一个久违的朋友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一般。
深呼吸。要自己镇定。
“了了!”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不等我开口。
就连妈妈都会把我和浅浅搞混,而苏白却毫无疑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中的弦被谁给拨乱了,但仍是无声的。这或许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从我们在梦里撒了一个谎来欺骗彼此的时候,我们注定要用无数个谎言为自己或是对方换取一次甜美。
“苏白?”我故作不清不楚,“浅浅在宿舍里!”
我微笑。像是在梦里。
“现实,其实是延续梦的一种方式!”他并不理会我刚才的话。
“可是我的现实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沉睡在梦里!”
“你和浅浅之间,究竟是谁欺骗了我?”
“是梦……或许是顽固不堪的记忆!”
我和苏白,在彼此的心里都已经对号入座。
我们,心照不宣。
但是我更明白,几个月前当医生手里的那张小小的化验单宣布了我的死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遗忘苏白的理由。
而浅浅,才是现实给以梦的延续,她有资格抄袭我的过去和将来。
十年前的梦里,当那个男孩对我说“了了我是那么的爱你”的时候,我便开始了义无返顾地追溯,哪怕只是一场终会闭幕的空恋。那一刻,有谁早已为我释出了止步的站牌。
“姐,出现在苏白梦里的那个女孩是你,对不对?”
“傻姑娘,有些事情还是忘了的好。”
“你真的忘了吗?可是,他没有!”
“死去了,也就忘记了,更不会难过和心痛了……”
10月24日。
今天是苏白的生日。他请了好多人为他庆祝,也包括我。
我的脑袋是越来越疼,我感觉它再过不久就要膨胀到极限然后瞬间炸裂。不过,我更清楚的是,这是我为苏白第一次庆祝生日,也是最后一次。
生日party开在一个即将转让的酒吧里面。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注视着忙着接收礼物的苏白。偶尔他也会“关注”一下我,而我却总是刻意地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焦急地等待从不守时的浅浅。在这里,除了苏白还有未出现的浅浅,一切都是陌生、阴冷的。
浅浅始终没有出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阴谋。
苏白喝了很多的酒,看着我的时候是满眼的无助和失望。他可能是想到了浅浅,难过她的失约。
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我是自私的,我是多么的希望我心爱的男孩可以再多看我一眼。
我希望一切事物都可以在这一刻定格,可是我还是清楚地看到苏白从餐桌的另一边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他是真的醉了,他一定是把我当成了浅浅。
我奋力地挣扎……
“了了,我是那么的爱你,因为我不曾把你忘记!”
我停止了动作,身体被更紧的束缚。
“从十年前有个女孩在梦里对我说她叫了了开始!我一直在等待。我相信她就是现实里的一个鲜活的生命,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我会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我爱你’。这是宿命,我们无法预言,无法改变。”
宿命,无法预言,无法改变?
宿命,注定要让我们的梦想在最思念对方的时候开始厮杀。
“苏白,你应该爱的人是浅浅。”
“对不起,是我的视觉欺骗了我。”
我轻轻地抬起右手,遮住了苏白的眼睛。我不清楚他是否可以感觉得到我们之间的遥远。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这个季节突然飘起了雪。
为了纪念我好不容易拥有却又要即将失去的幸福。
为了更好的掩埋我的绝望还有苏白游荡在过往里的悲伤。
这一晚,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女孩踮着脚,吻了他最心爱的男孩。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晚,这座北方的城市里,在漆黑的夜晚,下了一场大雪。我,踩着雪白的记忆,独自一人回到了属于我的那个不下雪的城市。
有人说,不如在我们最思念对方的时候分手。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人。我说过,越是思念,就越容易忘记。
而我,却始终不愿意把苏白归还给记忆。
记忆是好多人的。
而苏白,只是我一个人的。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像是我梦里寂寞的灯塔,可惜它不能收藏我曾经的幸福。
病床上的我,沉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只记得我曾经深爱过的一个男孩名叫苏白。
然后,我醒了。
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在入冬的第一天,为这座寂寞的城市装点了一场庞大的苍白。
我站在雪里,看着,看着……
不远处,一个女孩踮着脚,吻了她心爱的男孩。
我已经不懂得如何坚持寂寞,所以我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沉睡。
梦里,我看到一个婆婆双手捧着一碗汤冲着我微笑。
我站在奈何桥上。驻足。回首。
十年前的那个短暂的梦。重复了好多年。
一直到现在……
我梦到长大以后的我,在一个飘着雪的夜晚,见到了一个男孩。
男孩的名字叫苏白。
他说:“了了,我是那么的爱你,因为我不曾把你忘记……”
我亲爱的苏白,请允许我在遗忘你之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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