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幕闹剧]　章法

[按]：这个所谓的剧不是话剧，不是相声剧，也不是别的什么京剧越剧，没有合适的类别称谓，所以我称之为“闹剧”。　这个“闹剧”是写来记录一件事情的。写得很快，加上本事有限，请别指望它会写得精彩，它的作用只是记事，读者的注意点也应该只是事情的经过。　这是一个盖图章的故事，办法的规矩叫做“章法”，盖图章的办法，我也称之为“章法”，这也许是这个剧唯一的幽默点。

第一幕　前戏

生扮老鹤上。

生（吟）：　周岁解数六七八，一生只合钻九章。
　　　　　　习文好念之乎者，读史专挑魏晋唐。
　　　　　　去国偶然三万里，编程何止四千行。
　　　　　　归来又变人之患，年过五乘二立方。

生（白）：　敝人老鹤，乃是宋都大学的一名小小教师。编剧写了我的故事，免不了自己装扮了上场，念一首定场诗。

丑扮工作人员上。

丑：　　　　您来了。
生：　　　　嗯。
丑：　　　　您刚才念的什么？
生：　　　　看来你不懂，戏剧中第一个上场的，要念上场诗。我们导演说了，咱们叫“定场诗”。
丑：　　　　噢，定情诗。
生：　　　　什么呀，是定、场、诗。
丑：　　　　好吧，是定场诗。可我只听见一二三四这么些数字，没听出来是诗啊。
生：　　　　那就对了。我是学数学的，写的诗自然有不少数字。
丑：　　　　噢，那您肯定学问高。俺学问低，老兄给讲讲您念的什么吧。
生（迟疑）：嗯－－好，这会儿正好有空，那我就讲讲？
丑：　　　　您请讲，俺洗耳恭听。
生：　　　　头两句是：周岁解数六七八，一生只合钻九章。
丑：　　　　什么意思，周岁的时候钻狗洞？　
生：　　　　胡说！那是说我很小就识数，整个就是个钻研数学的材料。
丑：　　　　好吧，算俺明白了，那下面呢？　
生：　　　　下两句是：习文好念之乎者，读史专挑魏晋唐。意思是－－
丑（打断）：这两句我明白，您是说您喜欢之乎者也，念古书。
生：　　　　然也。
丑：　　　　拜托，别然也了，再下面两句呢？
生：　　　　去国偶然三万里，编程何止四千行。
丑：　　　　出国三万里，还编程，您到国外编程序去了？
生：　　　　差不多吧。这两句是说我去了国外，在那儿学习计算机，做编程。
丑：　　　　您老兄不是数学家吗？怎么又搞电脑？
生：　　　　咳，到外国谋生嘛，也是逼的。
丑：　　　　男人就得对自己逼得狠一点，佩服佩服！那最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生：　　　　归来又变人之患，年过五乘二立方。
丑：　　　　什么“人之患”？“患”什么？
生：　　　　那是孟子的话。
丑：　　　　孔子孟子那个孟子？
生：　　　　然也。
丑：　　　　怎么解释？
生：　　　　孟子说－－咳，不多说了。反正是说我回国了，回来又做了教师。
丑：　　　　那最后一句呢？怎么像是个算术题？
生：　　　　就是算术题，你－－算术还行吧？
丑：　　　　什么话？怎么说俺也是高中毕业啊。　
生：　　　　那我考考你：五乘以二的立方是多少？
丑（掐指）：二的平方是四，立方是八，乘上五，那是四十。
生：　　　　不错嘛。
丑：　　　　您这口气像小学老师。
生：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丑：　　　　什么？
生：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四十多岁了。
丑：　　　　敢情这就是最后一句的意思？
生：　　　　然也。
丑：　　　　别然也了。
生：　　　　我都说过一趟了，你明白了吗？
丑（低头）：嗯－－明白了。
生：　　　　真的？
丑：　　　　您看，您说的意思是：自个儿是块搞数学的料，却偏偏喜欢起之乎者也。后来又到了国外，又编什么程序，然后又回来教书了。
生（夸奖）：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丑：　　　　那都是您个人的事儿，您跑这台上来吵吵干什么呀？
生：　　　　你又老土了，这是导演安排的。我是主角，该先上来做自我介绍的。

丑：　　　　噢。
生（大悟）：对了，我上场来念诗，你上来干什么？
丑：　　　　俺是拉幕的，看您一人挺孤单的，俺就出来打招呼了。
生：　　　　导演没让你上台？
丑：　　　　没有。
生（怒）：　没让你上你瞎掺和什么？下去！
丑：　　　　欸，您别生气啊。俺上来得不是很好吗？
生（怒）：　瞎掺和还说好？
丑（嘻笑）：您那定情诗那么难懂，俺不上来给您搭档一下，那台下能听懂吗？
生（挠头）：倒也是。
丑：　　　　本来就是嘛。
生：　　　　那也别得意，我念完该下去了。
丑：　　　　那我也下。

生：　　　　上台我念上场诗，
丑：　　　　俺在旁边装白痴。
生：　　　　有个搭档也挺好，
丑：　　　　不然念些狗屁有谁知？

生、丑同下。

第二幕　　赤膊

生扮老鹤上。

生（叹气）：唉，近来有件烦心事儿。

丑扮工作人员上。

丑：　　　　什么烦心事儿啊？

（生陷入自己的思绪，虽然听见问话，却对丑视而不见。）

生：　　　　我报考了历史学的博士。
丑：　　　　那很好啊，您不是喜欢之乎者也吗？
生：　　　　好什么！
丑（悟）：　噢，您没考上？
生：　　　　考上了！
丑：　　　　考上了还烦什么？
生：　　　　考是考上了，可是得我们人事处签字批准啊！
丑：　　　　那就去找人事处啊。

生（大悟）：（厉声）咦，你怎么又来掺和了？给我下去！　
丑（怯）：　（低声）下去就下去，不是说“重在掺和”嘛。

丑下。

生（白）：　要想人事处签字，得先过系里这一关。唉－－没别的办法了，硬着头皮，我这就找楚书记去。

生绕场，做敲门状。

末扮楚书记。

末：　　　　哪位？
生：　　　　是我，老鹤。
末：　　　　请进。
生（进）：　楚书记您好。
末：　　　　什么事儿？
生（扭捏）：呃－－有一件难事，得请您帮忙。
末：　　　　说。
生：　　　　我考上了宋都师大的历史系博士。
末（愣）：　那－－好啊。要我帮什么忙？
生：　　　　这事儿得人事处签字，首先得系里同意。
末（思索）：系里的工作怎么办？脱产可不行。
生：　　　　不脱产不脱产，系里的课照上，一堂课也不少。
末：　　　　那－－谁出学费？
生：　　　　是公费名额，宋师大计划内出。
末：　　　　哦－－那这样吧。这个字我可以签。但是你不要到处去说，不然工作不好做。
生：　　　　好的。
末：　　　　去年咱系有一位老师要报哲学博士，我们没让他去考。
生：　　　　好的，谢谢，谢谢您关照。
末：　　　　不谢。你写个申请吧。
生（呈上）：在这儿，您看看是不是合适。
末（看）：　可以－－你去找找龙主任，要尊重他的意思。
生：　　　　好的，谢谢。

生绕场，做敲门状。

末扮龙主任。

末：　　　　哪位？
生：　　　　是我，老鹤。　　　　
生（进）：　龙主任您好。
末：　　　　什么事儿？
生（扭捏）：呃－－有一件难事，得请您帮忙。
末：　　　　说。
生：　　　　我考上了宋都师大的历史系博士。
末（愣）：　那－－好啊。要我帮什么忙？
生：　　　　这事儿得人事处签字，首先得系里同意。
末（思索）：系里的工作怎么办？脱产可不行。
生：　　　　不脱产不脱产，系里的课照上，一堂课也不少。
末：　　　　那－－谁出学费？
生：　　　　是公费名额，宋师大计划内出。
末：　　　　那－－楚书记怎么说？
生：　　　　他同意的。他说不影响工作就好。
末：　　　　既然这样，那－－我也同意吧。但是你不要到处去说，不然工作不好做。
生：　　　　好的。
末：　　　　去年咱们系有一位老师要报哲学博士，我们没让他去考。
生：　　　　好的，谢谢，谢谢您关照。
末：　　　　不谢。你写个申请吧。
生（呈上）：在这儿，您看看是不是合适。
末（看）：　可以－－你去找楚书记签字吧。
生：　　　　好的，谢谢。

生出，绕场。

生（白）：　书记、主任真给面子，毕竟是熟人！

生停住脚步。

生（白）：　可是，人事处一个人也不认识，这面子能给吗？
生（咬牙）：没办法了，免不了赤膊上阵，当面交锋去！

生绕场，做敲门状。

末扮陈科长。

末：　　　　哪位？
生：　　　　我是数学系的教师，请问陈科长在吗？
末：　　　　请进，我就是。
生（进）：　陈科长您好。
末：　　　　什么事儿？
生：　　　　是这样的，我－－考上了宋都师大的历史系博士。
末（惊）：　什么？你不是数学的吗？
生：　　　　我－－对历史也有兴趣。

生递上系签字盖章的申请书。

末（看）：　吴老师，是这样的，咱们学校选派教师进修是有规定的－－
生（打断）：对不起，陈科长，我插一句话：我这是自己考上的。
末：　　　　您是本校在职教师，没有通过我们就去考，本身就不合适。
生：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个规定。不过－－我这不算学校选派的吧？
末：　　　　需要我们盖章，那就是我们选派的。
生：　　　　噢。
末：　　　　学校有规定，教师进修有两个基本原则。
生（着急）：什么原则？
末：　　　　第一，是进修的内容能促进本职工作，加强本系科研。
生：　　　　那第二呢？
末：　　　　第二，是就近不就远的原则。本校有不能上外校，本市有不能上外市。
生（点头）：噢。
末：　　　　你这个情况怕是不行。因为第一这历史和你的本职工作离得太远了，第二，本校的历史系也有博士点，比宋师大还好些。
生：　　　　可是陈科长，我真的很想上这个学。您想，我一不要学校出钱，二不要求减工作量，这样应该可以批准的吧？
末：　　　　难，这我说了不算。
生：　　　　那怎么办？
末：　　　　这样－－咱们网页上有申请进修的表格，你去下载填好了交来。
生：　　　　好的。

生绕场，持新的申请书上，做敲门状。

生（进）：　陈科长，我搞好了。
末：　　　　好的，放这儿吧。
生：　　　　什么时候能批准啊？我时间上有些急。
末：　　　　这得处长批，我会尽快送到处长那儿。
生：　　　　那好，谢谢！
末：　　　　不谢。

生出。

生（白）：　看来要人事处批准有些难了。

生低头沉思，走路，丑扮工作人员上，与生相撞。

生（抬头）：你怎么又上来了？
丑（傲）：　这回是导演让俺来的。
生：　　　　导演让你来干什么？
丑（得意）：上来配合您念下场诗啊。
生：　　　　瞎说！你知道念什么吗？
丑：　　　　知道，导演都让俺背熟了，不信你念。
生：　　　　好！

生：　　　　赤膊上阵走三遭，
丑：　　　　两胜一平不算孬。
生：　　　　关键胜负谁能料？
丑：　　　　没有处长的关系你就糟。

生、丑下。